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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年复一年,毫无惊喜,反而给了六国余孽充足的缓冲期来应对。
他们只需在皇帝离开咸阳后,便敢故态复萌,暗度陈仓。
但此刻的大秦,后继有人,根基稳固。
嬴政不再需要急功近利,他有的是耐心,一步步蚕食那些腐朽的根基。
笑声渐歇,嬴政目光锐利如刀:“书,印出来了吗?”
扶苏心头一凛,瞬间洞悉了的心胸——这是要玩把大的。
造纸术与印刷术的结合,绝非简单的技术革新,而是一场降维打击的文化。
一旦知识垄断被打破,六国赖以生存的世家门阀体系将瞬间崩塌。
底层百姓有了识字的机会,便会自然倒向宣扬平等的秦法;而掌握话语权的旧贵族,则会被彻底边缘化。
再加上趁巡游之机,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推行市井自由经济,切断他们的财路。
钱袋子瘪了,话语权丢了,六国余孽就算想翻身,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雕版已刻数十,活字虽繁,亦成十余套。”
扶苏如实汇报,声音平稳,“纸张量产,成本大减。”
这意味着,这场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若想令典籍真正遍布四海,至少需两三月筹备。”
赵彻指尖轻叩案几,语气笃定,“届时随印随发,倒也不迟。”
这并非真要人手一册圣贤书。
真正的杀招在于以量取胜,用毫无版权保护、印制极廉的通俗读物,去冲击六国旧贵族垄断的知识高地。
将那些曾被视为传家宝、高高在上的知识,通过价格战与数量碾压,彻底拉下神坛,使之沦为市井烂大街的廉价品。
大秦自不会做亏本买卖,定价虽低,却必求微利。
至于真正意义上的免费分发?除非国库瞬间枯竭,否则即便十万匠人昼夜不息,也绝无可能实现。
“足够了。”
始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此事讲究一个出其不意,兵贵神速。
必须在六国余孽反应过来之前,让海量书籍如洪水般涌入市场,一举击碎他们赖以生存的知识壁垒。
这一拳必须重,要打得对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地摊经济的试点效果,尚需时日验证。
虽然始皇帝对自家孙子的能力心知肚明,但涉及天下大局,流程一步都不能省。
这份谨慎,非是自卑,而是应有的清醒。
“顿若。”
始皇帝忽然出声。
阴影处,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调隐宫精锐前往骊山,全力协助刊印事宜。”
始皇帝沉吟片刻,抛出这道旨意。
赵彻眉梢微挑。
他对“隐宫”
一词并不陌生,史笔记载中,那个日后权倾朝野的赵高便出身于此。
这是一个被抹去身份、永世不见天日的地方,也是秦室深藏的秘密。
这就引出了一个有趣的悖论:出身如此卑贱,甚至背负着灭门血仇的标签,赵高是如何一步步爬上中车府令这个高位,并在那位千古一帝身边侍奉数十载而不倒的?
九年来,赵彻与赵高接触不少。
除了那桩被他揭穿的毒丹事件外,赵高办事滴水不漏,低调得令人发指。
这种深藏不露的本事,恰恰是他能在波诡云谲的咸阳站稳脚跟的关键。
“去吧。”
始皇帝伸手揉了揉赵彻的发顶,动作间透着几分难得的温情,“继续准备后续事宜,待大巡天下之时,朕与你同游。”
车辙碾过咸阳古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赵彻端坐在宽敞的车厢内,目光透过微敞的窗棂,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即便岁月已将那个襁褓中的婴孩雕琢成九岁的少年,那位千古一帝看向他时,眼底依旧藏着几分将信将疑的宠溺——仿佛只要父皇还在,他便永远无需真正长大。
“嗯。”
赵彻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清亮。
若换作从前,始皇帝或许会出于安全考量将他留在深宫,但此刻,赵彻眼中闪烁的光芒让这位无法拒绝。
对于赵彻而言,这并非简单的随驾巡游,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入世洗礼。
上一次踏上这片土地,他还只是混沌初开的婴儿,视线被高墙与帷幔切割得支离破碎,世界于他不过是模糊的光影。
如今,九岁的躯壳赋予了他在天地间自由穿梭的能力,也赋予了他重新审视这个时代的资格。
大秦九年,足以重塑一个人的灵魂。
赵彻深吸一口气,自己摒弃脑海中那些属于现代文明的优越感与疏离感。
他深知,唯有彻底沉入这方水土的脉络,顺应这里的礼法、风俗与社会肌理,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历史洪流中站稳脚跟。
当年的嬴政,若非曾在赵国历经生死磨砺,洞悉人性之恶与权谋之毒,又怎能从邯郸的阴影中杀出一条血路,终成帝业?
同样的道理,若想在未来执掌乾坤,就必须提前摸清这个世界底层的运行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