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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仅要办事得力,更要仪态端庄,气度不凡。
一个十五岁的病弱少年,如何镇得住场子?如何配得上这近臣的身份?”
大殿内一片死寂。
黔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只能等待命运的裁决。
而嬴政的目光,则重新落回了远处那道年轻的背影上,心中盘算着新的棋局。
虽未达惊世骇俗的俊美,但那少年眉宇间自有一股端庄严正的威仪,恰如皇族血脉中流淌的天家气度。
嬴政本欲委婉回绝黔的建议,指尖微动,终是轻摆衣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明日引他入宫。”
十五岁。
这年纪,竟与自家那个乖孙相差无几。
这般念头乍现,嬴政心头微颤,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微妙的情绪波动。
在日复一日精心栽培赵彻、并不断收获其带来的正向反馈后,一种隐秘而强烈的养成欲正在始皇帝心底滋长。
他开始下意识地为这孩子铺就羽翼,乃至规划那尚未开启的光明前程。
黔肃然躬身,领命而去。
……
千里之外,陇西苦寒之地。
扶苏静跪于案前,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株枯死的老树上。
昔日繁茂的枝桠如今只剩焦黑躯干,唯有一截断枝末端,倔强地探出一抹嫩绿新芽。
自知晓自己有了子嗣——那个名为赵彻的孩子起,扶苏心中那片死寂的冰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不再整日颓卧榻上,任由焦虑与无助如藤蔓般绞杀理智。
只是,九载光阴流转,骨肉至亲却连一面之缘都未曾谋面,这份纠结如丝如缕,缠绕心间。
“蒙恬,”
扶苏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你觉得那孩子,像孤几分?”
蒙恬含笑应道:“想来极像,只是臣未曾得见。”
看着主君日渐振作的模样,蒙恬心中暗喜。
只要公子肯回头,哪怕只迈出一步,这死局便还有生机。
作为陛下派来监视并保护扶苏的死士,蒙恬忠于大秦,忠于皇帝,但九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让这位铁汉生出难以割舍的情义。
即便家族上下皆已默认放弃扶苏,蒙恬心中仍存一线希冀。
“倒是孤记错了,”
扶苏轻叹一声,眸光黯淡,“三年前回咸阳时,虽闻其名,却也无缘一见。”
这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动着他的心神。
“公子,不如再回咸阳一行?”
蒙恬话语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暗示。
尽管他是奉旨而来,尽管他的忠诚属于高座之上的君主,但在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位公子的关切压倒了一切理智。
“陛下终究未曾下绝情诏令,”
蒙恬压低声音,字字斟酌,“只要公子肯低头……”
话音未落,便被扶苏冷冷打断。
咸阳的方向在视野尽头模糊成一片灰暗。
扶苏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衣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并未聚焦于眼前的枯木,而是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望向那座近在咫尺却又远如天堑的皇城。
“父皇那双眼睛,毒辣得很。”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悲喜,“我这点子不情不愿的心思,在他眼里,大概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吧。”
蒙恬立于阶下,神色凝重:“公子真的……还放不下?”
“放不下?”
扶苏低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涩,“若说放下是解脱,那我如今的状态,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后的行尸走肉。
不是舍不得那位置,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缓缓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拍了拍蒙恬坚硬的肩甲:“我不回去给那个孩子添乱了。
你了解我的性子,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我学不会伪装,也演不好戏。
若是硬挤进去,只会把局面搅得更浑。”
提到那个名字时,扶苏的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父皇唤他‘小稚奴’……”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蒙恬微微颔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稚者,幼小也;奴者,卑微也。”
扶苏望着虚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充满野性、鲜活到近乎刺眼的生命形象。
不像皇家子女那般精致却僵硬,倒像是一只不知畏惧的小野鸡,扑腾着翅膀,肆意生长。
始皇帝用这个名字,究竟是想表达轻视,还是某种另类的期许?
想到此处,扶苏心中的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辜负了父亲。
不仅是在政治立场上站在了对立面,更是因为这长达多年的流放,让他缺席了儿子的成长。
赵彻出生时险些夭折,是他未能护住;赵彻蹒跚学步,是他未曾陪伴。
如今,这位雄才大略的父亲,竟代替他做了所有的父亲该做的事。
“子承父业,本是天道伦常。”
蒙恬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恳切,“长公子,您若归来,那位小公子的根基才会稳固。
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哪怕是您昔日的那些拥趸,虽然不敢明言,但心中仍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