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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随着马背的颠簸剧烈摇晃，最终无力地从高头大马上滑落，“砰”

的一声闷响，栽倒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赵彻勒住缰绳，看着那个身影彻底静止，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

剧痛如潮水般在意识回笼的瞬间决堤。

赵彻试着调动左臂的肌肉，换来的却是令人绝望的死寂与麻木。

方才那一瞬，他硬生生用左肩扛下了博浪沙那记致命的重击，如今那股蛮横的力量还在骨骼深处叫嚣，将原本就不堪重负的伤势彻底引爆。

回想撞击发生的那一刹那，他竟未觉疼痛，仿佛灵魂暂时抽离了躯壳。

直到此刻神经末梢重新连接，钻心的疼楚才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若是此时向那位千古一帝解释缘由，简直是荒谬绝伦。

难道要告诉嬴政，昨夜梦中有人持锤砸车，故而今日特意在此候着？这借口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历史的轨迹虽因他的介入产生了微妙的偏移，但张良是否还会再次出手，谁也无法断言。

这不过是他在未知变数面前，为自己、也为始皇布下的一道保险。

仗着天生神力与体内那个名为“自愈天赋”的神秘金手指，他自认能在这乱世中为陛下挡下几轮杀机。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赵彻目光下垂，只见那只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皮肤表面血肉模糊，宛如被钝器反复碾压过一般。

百余斤的铁锤凌空坠下，即便是凡铁之躯亦会震碎心脉，何况是骨头？若非是他强撑着一口气，此刻恐怕早已内脏破裂，化作一滩血泥。

“粉碎性骨折……”

他心中暗自估量。

若是常人，这般伤势已是绝路。

但诡异的是，手掌上那些因剧烈摩擦而翻卷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甚至有新生的嫩肉在痒意中疯狂生长，填补着破损的组织。

唯独那只左臂，失去了所有知觉。

赵彻咂了咂嘴，神色有些复杂。

古人治伤，皮肉尚可缝合，筋骨断裂尚可正骨复位。

可粉碎性骨折？指望古代医者剖开皮肉，像拼图一样将碎裂的骨片一片片捡回来拼凑？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更致命的是，即便骨头接上了，能否长齐、长正，全凭天意。

若无外力精准干预，这种程度的损伤极难复原。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愈天赋”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若连这种级别的骨裂都能自动修复，那岂不是意味着骨骼碎片能在体内自行感知、寻找最佳位置，然后“滴答”

一声严丝合缝地归位愈合？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玄学。

就在他心神微动之际，远处传来马蹄疾驰之声。

羽林军骑兵已率先冲入战场，去查看那名被箭矢贯穿的刺客踪迹。

紧接着，章邯与陈胜气喘吁吁地奔至马前。

两人脸上写满了惊悸与焦急，毕竟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亲眼目睹赵彻以血肉之躯，硬撼天外陨铁般的巨锤。

“将军……”

陈胜的声音都在发颤，比起赵彻此刻的惨状，他更怕那位降罪。

他死死盯着赵彻那条软绵绵垂下的左臂，随着步伐无力地晃荡，像是一截失去生机的枯木。

半边衣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色泽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属下护驾不力，致使殿下负伤！”

陈胜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黄土，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驾辇帘幕掀开，蒙毅清冷的嗓音透过缝隙传来：“陛下无恙。”

始皇帝几乎是瞬间跨出车厢。

为他驾车的是自己的亲孙赵彻。

这一眼望去，那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眼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他太清楚这车驾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赵彻在他心中的分量。

“小稚奴呢？”

始皇帝目光如电，扫向蒙毅。

顺着指引，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赵彻身上。

当看到那从半空坠落的沉重铁锤，以及孙子为了护住车舆而硬生生扛下的一击时，始皇帝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骤然阴沉下来。

“传御医！”

一声令下，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始皇帝抬手制止了继续前行的意图，示意驾辇原地停驻。

这是九年来，他第一次见这个孩子流血。

而且如此凶险，半边身子都被染红，左臂扭曲得不成样子。

“疼吗？”

尽管语气极力维持着平日的沉稳，但始皇帝胸口剧烈的起伏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这种失控感，让他感到陌生且愤怒。

赵彻用仅存的右手挠了挠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倒也不至于死，大概……不碍事吧。”

跟随始皇帝九年，赵彻比谁都懂这位的情绪阈值。

哪怕是当初扶苏公然忤逆圣意，亦或是巡游途中六国余孽发动的无数轮刺杀，这位千古一帝都未曾露出过半分慌乱。

在他眼里，天下皆在掌握之中，没有任何意外能超出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