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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所有动作,都被徐长青拆解成了一帧帧的画面。
劈、砍、撩、刺、格、挡……
狂暴,混乱,充满了原始的兽性和破坏欲。
乍一看,这套刀法毫无章法,就像一个疯子在胡乱挥舞。
但徐长青前世的工作,就是每天跟数百万行看似混乱的代码打交道,从中找出那微乎其一的逻辑错误。
他的大脑,早已被训练成了一台模式识别机器。
他发现,那个凶手的刀法,在每一次发力、转身和收招的节点上,都有一种极其隐晦的……不协调感。
就像一个习惯了用右手吃饭的人,突然被强迫用左手拿筷子,尽管他尽力模仿,但那种发力方式和肌肉记忆的别扭,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
这种不协调的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徐长青在自己的记忆库里疯狂检索。
他看过的宗门基础刀法?不像。
执法堂弟子演练的擒拿格斗?也不像。
那种感觉,更精妙,更……清冷。
清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徐长青猛地睁开眼,拉开门闩,一步跨出了内室。
月光如水,庭院寂静。
苏挽雪没有离开,依旧站在那棵梅树下,只是没有再练剑,而是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那把剑,名为“霜陨”,剑身狭长,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流淌着寒霜般的光泽。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一丝询问。
徐长青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苏挽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想看看我媳妇长啥样,不行么?”徐长青随口胡扯了一句,目光却没有离开她和她的剑。
苏挽雪没再理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手腕一抖,霜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弧线。
她开始练剑了。
她的剑法,徐长青看过很多次。
清冷,精准,凌厉。
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用圆规和尺子精心绘制出来的,充满了数学般的秩序感和美感。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分浪费的力气。
起手式“寒江独钓”,一剑刺出,万籁俱寂。
转承式“冰河开冻”,剑光炸裂,如春日冰层碎裂,杀机四伏。
收官式“大雪无痕”,漫天剑影敛于一处,复归于静。
徐长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但在他的识海里,却正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数据比对”。
他将脑海中那个凶手狂乱、暴戾的刀法,像一个半透明的图层,缓缓地、一帧一帧地,叠加在了苏挽雪此刻行云流水的剑法之上。
起初,两者格格不入,一个是优雅的芭蕾,一个是疯狂的战舞。
但当徐长青开始进行“逆向工程”分析时,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凶手那个狂暴的下劈,其发力轨迹,恰好是苏挽雪“寒江独钓”直刺的逆向反演!
凶手那个看似胡乱的旋身横扫,其核心的腰腹扭转角度,与苏挽雪“冰河开冻”的剑光散布原理,如出一辙!
凶手那个粗暴的格挡,分明就是将苏挽雪某个精妙的卸力剑招,颠倒过来,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使用!
这不是两套独立的武技。
这根本就是同一套!
或者说,凶手的那套刀法,根本就是苏挽雪这套家传剑法的“邪恶镜像”!
它不是创造,而是亵渎!是充满恶意的扭曲和模仿!
是有人,将一首优雅圣洁的诗,用最污秽、最恶毒的语言,强行翻译、篡改、践踏,然后展示给世人!
这一刻,一股比之前被精神污染时更加强烈的寒意,从徐长青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个发现,比看到那团黑炎,要可怕一万倍!
这意味着,伪造那段记忆的人,不仅对三百年前的寒雪部族了如指掌,更是对苏挽雪家族的核心剑法,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
他知道每一个动作的原理,知道每一招的发力技巧,所以他才能如此精准地,将其“逆向”扭曲成另一副模样!
他缓缓走到苏挽雪身边,空气中还残留着她剑锋划过的冷香。
苏挽雪刚好练完一套剑法,收剑而立,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为她那张冰雪般的脸庞,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她看到徐长青走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徐长青的脸上,却挂着一种探讨学术问题时特有的、纯粹的好奇。
他看着她手中的霜陨剑,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轻松口吻,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媳妇儿,我看你的剑法精妙无比,我在想,如果把每一招都反过来练,会发生什么?”
苏挽雪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与骇然。
她手中紧握着的、仿佛是她生命一部分的“霜陨”剑,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