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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仿佛一个在山野间乘凉,等待晚归家人的普通丈夫。
他在等。
等他的“小媳妇”下班回家。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血腥味似乎被风吹散了些。
矿洞那深不见底的阴影里,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还是那一身素白的衣裙,在月光下皎洁如雪,不染纤尘。
苏挽雪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剑,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霜也没有丝毫改变。
她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甚至连衣角都干净得过分。
仿佛她刚才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月下散步了一圈。
唯有她手中那柄不知何时又出现的短剑,在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剑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挣扎着、不甘地、缓缓向下滑落。
“滴答。”
血珠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上,没有溅开,而是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瞬间凝结成了一粒暗红色的冰珠,散发着丝丝寒气。
她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的徐长青,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她以为他会躲在卷宗室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他最多只敢远远地窥探。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来,而且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血腥味最浓的洞口。
“都处理干净了。”
苏挽雪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饭是白粥”,仿佛刚刚终结的不是一个真传弟子的性命,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不,还没有。”
徐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去看苏挽雪,也没有去看她那把还在滴血的剑,而是从她身边径直走过,走向了那个黑漆漆的矿洞。
擦肩而过时,苏挽雪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与周围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违和。
她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但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入那片她刚刚制造的死亡禁地。
矿洞里,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正是李陌。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眉心处一个细微的血洞,是唯一的伤口。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徐长青没有多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这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瓦罐,左手托住罐底,右手食指在那冰凉的瓦罐外壁上,轻轻一弹。
一缕比先前在卷宗室里更浓郁、却依旧微不可见的灰色火星,从他的指尖脱落,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飘飘悠悠地飞向了李陌的尸体。
在苏挽雪震惊到几乎凝固的目光中,那缕灰烬火种落在了尸体的胸口。
没有火焰,没有光亮,甚至连一丝焦糊味都没有。
诡异的“侵蚀”开始了。
以火种落下的那个点为中心,李陌的道袍、血肉、骨骼,连同他身下被鲜血浸染的地面,都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深渊,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分解,化为最原始、最细腻的灰色粉末。
这个过程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比任何烈火焚烧都要来得恐怖。
它不是在“燃烧”一个物体,而是在从存在的层面上,“抹除”这个物体的一切痕迹。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大活人,连带着他所有的随身物品、法器、以及流淌出来的血液,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捧微微隆起的、细腻均匀的灰烬。
徐长青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弹了弹指甲上的灰。
他走上前,用瓦罐小心翼翼地将那捧代表着李陌存在过的最后证明,全部收拢了进去,盖上盖子。
他转过身,矿洞外的月光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他对上了苏挽雪那双写满了惊骇与不解的眸子,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却不含任何温度的微笑。
“现在,才算干净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瓦罐,里面的灰烬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负责杀,我负责埋。”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地落进她的眼底深处,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