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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做出了某种压上身家性命的决断,缓缓放下了遮掩数十年的心防:
“北境苏家,曾世代执掌寒渊古阵,为人族永镇极北冻土,防范深渊异动。三百年前,北境天降血色法旨,言苏家私藏禁忌、意图逆天。一夜之间,七尊神使跨界而来,一万三千口族人,尽数化作冰雕齑粉。”
她的语调平缓得近乎麻木,可徐长青却敏锐地捕捉到,她垂在袖中的左手五指正死死扣进掌心,指缝间隐隐泛起毫无血色的惨白。
“我爹娘以神魂燃尽为代价,逆转家族禁法,强行在虚空撕开一道裂口,将我送出北境。他们称我为‘北境禁忌’,非我生来暴虐,而是从我破界而出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魂里就刻着弑神的因果。”
徐长青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难怪。
他在玄霜峰这几个月,翻看那些残缺的外门杂记时,总能在只言片语中看到宗门对北境语焉不详的忌惮。
他也曾奇怪,以苏挽雪如此惊才绝艳的天资,为何会被玄霜峰峰主半软禁在这座冷清荒凉的孤峰之上,甚至在宗门高层眼里,她更像是一件随时准备用来献祭或者抵挡某种大恐怖的兵器。
原来根子烂在最顶层。
他捕捉到了那个最刺眼的字眼,微微眯起双眸:“神?”
“是伪神。”
苏挽雪眼中刹那间迸发出刻骨铭心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逼仄的偏房内凭空卷起一阵森然的寒风,将灶台上残留的草木灰吹得四散飞扬。
“一群在上古焚天浩劫之后,趁着真神陨落、天道崩塌,窃取了天地法则碎片的盗贼。”苏挽雪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提及这个字眼都会招致冥冥之中的注视,“他们高居云端之上,伪造神谕,划分神格,以整座大荒界万物生灵为炉鼎资粮。任何可能勘破上古隐秘、动摇他们神座的存在,都会被他们冠以‘异端’之名,彻底抹杀。”
说到这里,苏挽雪抬起眼眸,目光落在徐长青脸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内疚,带着决绝,更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交付:
“我体内的九幽寂灭髓,是当年那一战留下的法则死毒,也是悬在我头顶的索命符。原本我以为我死定了,成亲不过是遵从峰主指令,借你身上的凡俗浊气稍作镇压,多苟延残喘几年。”
“但你今天破了我的死局。”
苏挽雪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到仅有一尺。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神道法则被动摇,天穹之上的那群窃贼迟早会有所感应。和我扯上关系,你不可能独善其身。徐长青,从你让我咽下那颗丹药开始,你我就已经坐上了同一条渡海的孤舟。”
她定定地看着徐长青,眼底的光芒炽热而纯粹,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在向天地神魂立下无可违逆的血誓:
“我教你剑,是希望有一日风暴来临时,你至少能握紧手里的刃,保全性命。我的剑生来就是为了杀人复仇的,但从今天起,它也是用来护你的。”
偏房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惨白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斜斜地切在两人之间冰冷的泥地上。
徐长青看着眼前这个身负滔天血海、却在得到一线生机后第一反应是要拿命来护住他的女人。
伪神?窃取天地法则的窃贼?
在前世程序员的逻辑模型里,这不就是一群趁着开源系统底层架构崩溃、偷了管理员底层权限,然后在全服乱发补丁、随意封号杀号的流氓黑客么?
而自己丹田里那团看似沉寂、实则能将万物法则解析重构的灰烬残火……
徐长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露出任何凡人听闻神明时的惶恐战栗。
在苏挽雪略带错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动作无比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满是剑茧、冰凉刺骨的手掌。
残火在气海深处极其微弱地共鸣了一声,一股温和而厚重的热力顺着掌心悄然渡了过去。
徐长青迎着她的目光,轻声开口:
“那我的火,或许可以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