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徐长青一路发派,手里的水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而他的正前方,正是那道孤悬如冰雕般的雪白身影。
负责在前方护卫的戒律堂弟子原本想抬手阻拦,但看清走过来的是个低眉顺眼的杂役,又扫了眼苏挽雪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煞气,终究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侧身放行。
徐长青踩着积雪,步子很轻,鞋底与雪沫挤压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挽雪背对着他,身躯似乎因为体内乱窜的“寒煞”而紧绷到了极点,右手死死扣在霜陨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徐长青没有抬头,只是双手托着那只沉甸甸的皮质水囊,恭敬地递到了她的身侧。
“真传大人,请用避煞清泉。”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挽雪的身形微微一滞。
她没有立刻接水,而是缓缓转过半边侧脸。
那张绝美的容颜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唇瓣泛着病态的淡紫,唯有那双清澈如琉璃的凤眸在看向徐长青的刹那,眼底最深处掠过了一抹极淡、却几乎要将万载寒冰尽数化开的暖意。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微表情,但在那一瞬间,无数昨夜反复推演、重构的方案与暗号,已然在彼此的沉默中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校验。
她的伪装天衣无缝,像是一台运行完美的欺骗程序。
苏挽雪伸出冰凉的素手,接过了水囊。
两人的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缝隙处极轻地擦过。
少女的指尖冰凉彻骨,冷得徐长青心头微微一抽,但她的手很稳,接过水囊的瞬间,两根指头悄然回缩,在徐长青布满老茧的手背上极其隐蔽地划过了一道短横。
——确认,一切如常。
徐长青收回双手,顺势深深躬下腰,做出一副卑微退让的仆从姿态。
然而,就在他借着低头的动作,与苏挽雪擦肩而过、身位交错的短短半寸距离内,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股凝聚成游丝、被灰烬残火彻底包裹的细微声线,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穿透力,毫无波澜地钻进了苏挽雪的耳蜗之中:
“试炼场上,别离我太远。”
极轻极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豪言壮语,甚至平淡得像是在嘱咐出门买菜时别走丢了。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平静与沉稳,却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万仞玄峰,轰然砸落进了苏挽雪心湖中央那片狂乱汹涌的寒潮里。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紧绷、面对整个宗门恶意的所有冰冷防备,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的暖意彻底包裹。
她握着水囊的手指骤然缩紧,低垂的眼帘下,凤眸深处漾起一层水润的薄光。
她没有回头,只是极其克制地用下颌微微点了一下。
嗡——!
恰在此时,广场正中央的空间光门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恐怖轰鸣!
两根雕刻着狰狞异兽的白玉阵柱同时亮起炽烈血芒,淡蓝色的空间漩涡彻底暴涨开来,如同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狂乱的气流扯得漫天风雪倒卷而起。
“时辰已到!试炼秘境开启!”
峰顶执事威严如雷的宣判声凌空炸响。
“开路!”
伴随着数声狂傲的长啸,内门排名靠前的几名融元境狠角色化作几道凌厉剑光,率先悍然冲入光门之中。
苏挽雪神色骤冷,所有的温软在刹那间被极寒重新冻结。
她反手拔出腰间霜陨剑,剑身发出一记清冽如凤鸣的长吟,森寒的剑芒裹挟着那身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的青灰死煞,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白练,毫无畏惧地直接撞入了翻滚不休的蓝色光门深处。
光芒闪烁,人影湮灭。
那扇高达十丈的传送光门在吞噬了数十批弟子后,剧烈地震荡了几下,表面的符文迅速暗淡下去,最终在一声沉闷的气爆声中轰然闭合,化作一圈静止的灰色石环。
全场轰动的人潮渐渐平息,无数围观的外门弟子和执事开始收拾残局。
徐长青直起身子,单薄的麻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看着那座彻底归于沉寂的光门遗迹,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杂役的散漫与卑微悄然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离得远,可就保不住你了。
小媳妇。
徐长青随手将肩上沉重的拉车麻绳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跟着散去的杂役大部队返回后勤柴房,甚至没有看一眼不远处正骂骂咧咧清点物资的赵全。
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借着人群散开的逆向人流,徐长青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一步步踩着视觉死角,转身走向了大坪最偏僻的西北角。
在那里,一片常年堆放废弃矿渣和破损灵器的阴影凹陷处,正静静矗立着一座落满了灰尘、连阵旗都烂了一半的微型传送阵。
那是专门用来给秘境底层倾倒垃圾废料的单向报废阵纹。
徐长青袖中的右手微微翻转,一抹极淡的灰烬火苗在指尖一闪而逝,空气中泛起了一阵隐晦的虚空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