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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日,周六上午。
中环太子大厦,一间新开的律所。
王文圣被文员引入会议室。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立刻起身。
他身形挺拔,西装笔挺,眼神锐利。
正是律所负责人,章建立大律师。未来的律所公会主席。
“王先生,幸会。”
“章律师,久仰。”
两人握手,落座。
章建立开门见山。
“我听介绍人说,你是为公司核心员工的合约保密事宜。”
“是。”王文圣点头。
他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我有两件事要委托你。”
“第一,给所有接触公司核心技术的员工,拟定一份严密的保密协议。”
“把我们手里的技术机密,牢牢锁死。”
“第二,在雇佣合约里加上竞业限制条款。”
他顿了顿。
“要求员工离职之后,两年之内,不得在香江任何一家证券经纪行,从事同类的技术研发工作。”
章建立拿起文件,低头细读。
过了三分钟,他才抬起头,轻轻摇头。
“保密协议没问题。我可以帮你打磨得滴水不漏。”
他话锋一转。
“但是你写的这条竞业条款,放到香江现行的普通法体系下……”
他看向王文圣。
“法院是不会承认其效力的。”
王文圣眉头微蹙。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不作数?”
章建立放下文件,走到窗边。
“香江普通法,默认将过于宽泛的竞业限制,视为对贸易的不合理限制。”
他转过身。
“想要这类条款被法庭认可,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必须是为了保护雇主正当的商业利益。”
“第二,限制的范围必须合理,不能过度。”
“第三,不能损害公共利益。”
他走回桌边,点了点文件。
“你要求离职人员,不得踏入香江任何一家证券经纪行。”
“这个范围,铺得太广。”
“而且你笼统地禁止一切‘同类技术工作’,界定非常模糊。”
章建立看着王文圣。
“在法官眼里,这很可能不是在保护商业秘密。”
“而是在打压行业竞争,限制人才流动。”
他加重语气。
“一旦被离职员工挑战,诉诸法庭……”
“整条竞业限制,很可能直接被判无效。”
“甚至,连原本有效的保密约定,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王文圣沉默下来。
法律的边界,比他想象的要清晰,也更严格。
“那依你看,该怎么处理?”
章建立坐回椅子,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
“我给你设计三层防护。”
他边写边说。
“第一层,把保密协议做细。”
“不再笼统地写‘公司机密’。”
他抬起头。
“一条条列明,具体哪些内容受保护。”
“比如:技术文档、算法参数、客户资料、未对外公开的经营策略与财务模型。”
“并且写明,即使员工离职,保密义务依然持续生效。”
“这一条,所有接触核心业务的员工,都必须签署。”
王文圣点头。
“第二层,设置范围收窄的、合理的竞业限制。”
章建立继续说。
“不用全员套用。只针对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少数关键岗位。”
“期限可以压缩到十二个月。”
“地域限定在香江。”
“明确禁止的行为,仅限于复刻恒昌证券这套特定技术指标的相关研发工作。”
他顿了顿。
“把尺度和范围,拿捏在法律可能认可的区间内。”
“这样才有实际约束力,而不是一纸空文。”
“第三层,再加两道兜底条款。”
章建立笔尖继续移动。
“第一,员工离职后十二个月内,不得主动挖走恒昌的客户。”
“第二,不得私下对接恒昌的老客户,提供证券服务。”
他放下笔。
“就算将来竞业条款在法庭上遭遇挑战,这两条相对明确的限制,依旧有很大机会生效。”
“可以防止公司的核心客户资源,被人一锅端走。”
王文圣神色舒展。
“章律师这套方案,比我原先设想的,要周全得多。”
他话锋一转。
“今天过来,我还有另外一桩打算。”
“往后几年,四会合并近在眼前,金融业的监管只会越来越严。”
王文圣语气认真。
“我们要做技术研发,要开拓新业务,要签包销协议,要谈机构合作……”
“大大小小的法律事务,会源源不断。”
他看向章建立。
“我不想等出了事,才临时找律师救火。”
“我希望,能聘请你做恒昌证券的常年法律顾问。”
说着,他打开公文包。
取出一份合作纲要,推到章建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