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美国西雅图,贝尔维尤。
六月初的早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办公楼和成片的松林,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嘎嘎地叫两声。
路边的加油站挂着“Regur89美分/加仑”的牌子,比三个月前涨了十几美分——都是伊朗石油危机闹的。
一辆租来的黑色福特停在微软公司门口。
王文圣推门下车,整了整深灰色西装的领口。他站在路边看了一眼这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米黄色的外墙,玻璃门上贴着“Microsoft”的标识,字体简单得像是随手打出来的。
谢青海和叶婉玲跟在身后。谢青海仍拎着那只黑色公文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叶婉玲今天换了条素色连衣裙,手里握着笔记本和钢笔。
“老板,就是这里。”叶婉玲看了眼地址,又核对了一下手里那份打印出来的预约确认函。
“微软,一九七五年成立,现在二十八个人。”谢青海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盖次和艾伦各占四成多。租的这栋楼,月租金不到两千美元。车库里停的几辆车,最贵的大概是那辆绿色保时捷911——那是盖次的,他去年用卖BASIC的钱买的。”
王文圣点头,迈步进门。
前台是个金发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衬衫和牛仔裤,正在翻一本《大众电子》杂志。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IBM的电动打字机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先生,有预约吗?”姑娘放下杂志,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华人面孔。
叶婉玲上前一步,英语流利而清晰:“我是叶婉玲,代表香港蓝海投资,和王文圣先生预约了盖次先生。上午十点。”
姑娘翻了一下桌上的预约簿,点了点头,拨了个内线电话。她低语了几句,挂断后站起身:“请跟我来。比尔刚开完早会,正在等你们。”
三人跟着她走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边有几个小隔间,隔间里坐着几个程序员,头发乱糟糟的,穿着T恤和牛仔裤,桌上堆着厚厚一大摞打印纸。
一个戴眼镜的胖子正对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代码发愣,手里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积了一层褐色渣滓。
会议室很小,大约只有十平方米。中间摆着一张白色塑料桌,几把折叠椅。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角落里堆着几台连着线的终端机。
墙上没有挂画,只有一张用图钉钉着的手写标语:“Weadeit。Weadeit。Weadeit。”
等了五分钟,门被推开。
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瘦削,戴着大框眼镜,一头棕色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的笑容带着少年气的自信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典型的大学男生的打扮,一点也不像一个公司的老板。
后面那人年纪略大些,留着胡子,头发更长,穿着深色T恤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他嘴角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带着几分观察和审视。
前面那个人是比尔·盖次。后面是保罗·艾伦。
盖次快步上前,右手伸得笔直,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王先生!欢迎!我是比尔。”
他握住王文圣的手,用力摇了三下,又朝谢青海和叶婉玲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指着墙上白板上一串潦草的符号:
“看到了吗?那是BASIC编译器的优化代码!我们正在让它跑得更快,快两成都不止!未来每个家庭的个人电脑上,都会有微软的软件!”
他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边说边用手比划:“办公室要用吧?学校要用吧?家里娱乐呢?也要用。软件市场是无限的,现在连冰山一角都没看到。”
王文圣笑了笑,在主位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谢青海和叶婉玲在他左右手边落座。
盖次也在王文圣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桌面上交握,眼睛里闪着光:“王先生,你的远见令人钦佩。”
“所以,”王文圣语气笃定,“我想投资微软。”
盖次眼睛一亮,嘴角咧开,几乎像是在等这句话一样:“投资?太好了!”
他拍了拍桌子,身体靠向椅背:“我们正计划将BASIC移植到更多机型上——odore、RadioShack的TRS-80,还有日本的NEC。这些东西的市场大到你想不到。IBM也在接触我们,可能会有个很大的项目。还有——我们需要扩充销售团队。”
他顿了顿,双手摊开:“资金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保罗·艾伦在旁边坐下,一直保持着微笑,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