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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别墅的露天阳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萧寒霜搬来了那张老榆木茶台——据说是从玉清宗后山某棵千年古树上取的料,自带淡雅的木香。茶台四周摆了八个蒲团,七个颜色各异,一个深灰色。
“都到了?”萧寒霜跪坐在主位,素手提起红泥小壶。水是她清晨去城郊山上取的晨露,据说“灵气未散”。
王清欢第一个入座,选了离萧寒霜最近的蒲团,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
柳红妆蹦蹦跳跳上来,怀里抱着一大堆零食:“大师姐!我带了桂花糕、杏仁酥、还有这个——”她举起一包辣条,“现代美食!可好吃了!”
萧寒霜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王清欢睁开了眼:“修行之人,忌辛辣。”
“偶尔一次嘛!”柳红妆在她旁边坐下,故意把辣条包装弄得哗啦响,“二师姐,你要不要尝尝?可刺激了!”
“不必。”
慕容轻语提着药箱上来,在茶台边放下,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瓷罐:“这是我新调的养生茶,加了枸杞、菊花、决明子,清热明目。”她看了眼辣条,委婉补充,“若食辛辣,可配此茶调和。”
林清颜是滚上来的——字面意思。她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靠枕,一路从楼梯滚到阳台门口,爬起来时头发乱成鸟窝:“我来了我来了!咦,我的专属座位呢?”
“自己找。”萧寒霜已经开始温杯。
赵雨霏端着托盘小心翼翼走上台阶,托盘上摆着八碟精致的茶点:绿豆糕做成莲花状,糯米团子捏成小兔子,连核桃酥都切成了心形。
“雨霏你太厉害了吧!”柳红妆伸手要拿,被萧寒霜用茶夹轻敲手背。
“人到齐再用。”
赵雨薇最后一个出现。她抱着平板电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阳台:“环境评估:光照充足,风速适宜,空气质量优。茶会可行性:高。”她在空位上坐下,平板自动开始记录。
王晓东端着水果拼盘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七个女子围坐在茶台边,阳光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了层金边。茶香已经飘散开来,混合着点心甜香和草药清气。
“迟到了三分钟。”赵雨薇看着平板上的计时器。
“切水果耽误了点时间。”王晓东把拼盘放在茶台中央,在最后一个蒲团上坐下——正好被七个人围在中间。
萧寒霜开始正式泡茶。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带着某种韵律:温壶、置茶、冲泡、倒茶。七只茶杯依次斟满,浅金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玉清云雾。”她将第一杯递给王晓东,“此茶长于宗门后山悬崖,十年仅产三斤。”
王晓东接过,茶香扑鼻。他忽然想起在玉清宗时,第一次喝到这茶,是萧寒霜以师父身份赐予,表彰他突破筑基期。那时她威严如神只,如今……
“晓东,发什么呆?”柳红妆戳他胳膊,“大师姐给你倒茶呢!”
王晓东回过神,轻啜一口。茶汤入喉,清冽回甘。
“好了。”萧寒霜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环视众人,“今日茶会,无甚规矩。随意闲聊,只当……家人小聚。”
她说“家人”二字时,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茶会正式开始。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柳红妆。她咽下一口桂花糕,眼睛一亮:“对了对了!我昨天逛街遇到个特别好玩的事!”
“你又惹事了?”王清欢淡淡道。
“才没有!”柳红妆瞪她,“是遇到个江湖骗子,在公园摆摊说能测前世姻缘。我一时兴起,就去测了测。”
林清颜立刻凑近:“结果呢结果呢?”
“那骗子说我前世是西域舞姬,爱上一个中原剑客,最后为他挡箭而死,特别凄美!”柳红妆绘声绘色,“还说我今生的正缘,就在‘东方,持剑之人’身边。”
所有人看向王清欢。
王清欢面无表情:“荒谬。”
“可是很好玩啊!”柳红妆笑嘻嘻地靠在王晓东肩上,“然后我就问他,那我今生的正缘姓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王晓东配合地问。
“他说——”柳红妆故意拖长声音,“天机不可泄露!但要付99元解锁详细报告!我就说,哦,那我找别人算去。他急了,说‘姑娘你命格奇特,我破例给你打个折,66块!’”
慕容轻语忍不住轻笑:“你付了?”
“当然没有!”柳红妆得意,“我掏出一张符——以前在宗门画的清心符,往他摊子上一拍,说‘大师,你这摊子煞气太重,这张符送你了,能保平安哦!’然后转身就走。你们没看到他那个表情!”
林清颜笑得前仰后合:“红妆姐你太坏了!”
“这叫惩恶扬善!”柳红妆叉腰。
赵雨薇推了推眼镜:“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以封建迷信手段骗取财物,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应当报警。”
“哎呀雨薇,生活需要点乐趣嘛!”柳红妆摆摆手,又转向王晓东,“晓东,要是你遇到这种算命的,你会问什么?”
王晓东想了想:“我大概会问……‘我这辈子能不能过得清静点’?”
七双眼睛同时瞪他。
“什么意思嘛!”柳红妆掐他胳膊,“我们很吵吗?”
“不是吵。”王晓东笑着躲开,“是热闹。太热闹了。”
王清欢忽然开口:“剑道修行,亦需静心。”
“所以二师姐你就天天板着脸?”林清颜吐吐舌头。
“非板脸。”王清欢端起茶杯,“是专注。”
“那二师姐,”慕容轻语温声问,“你修行时,可曾有过……分心的时候?”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王清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王晓东,又迅速移开:“有。”
“什么时候?”柳红妆立刻追问。
“他受伤时。”王清欢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年冬训,他被寒气侵体,高烧三日。我练剑时,剑意不稳。”
阳台安静下来。连林清颜都停下了往嘴里塞点心的动作。
王晓东怔怔看着王清欢。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呢?”赵雨霏小声问。
“然后我停了三天剑。”王清欢放下茶杯,“守在他房里,以剑气驱寒。”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晓东记得——那三天,他每次从昏睡中醒来,都能看到王清欢坐在床边,长剑横于膝上,周身剑气形成无形的暖流,将房间里的寒气隔绝在外。
“二师姐你……”柳红妆难得没有调侃,反而眼眶有点红,“你怎么从来不说的?”
“无需说。”王清欢看向王晓东,“你知道即可。”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撞在王晓东心上。他点点头:“我知道。”
萧寒霜适时地续上一轮茶:“清欢之心,剑意可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