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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吗?”
“喜欢。”它顿了顿,“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味道。”
王晓东把削好的木桩插在红绳旁边,用力夯紧。木桩上刻了一个小小的“药”字。
“以后不会找错地方了。”他说。
地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只手又伸出来,轻轻摸了摸木桩。
“你们……叫什么名字?”它问。
“我叫王晓东。”王晓东说。
“我叫慕容轻语。”慕容轻语说,“你呢?想起来了吗?”
地下又沉默了很久。
“没有。”它的声音很低,“只记得……有人叫我‘阿七’。”
“阿七?”慕容轻语重复了一遍。
“好像是……家里排行第七。最小的。”它顿了顿,“家里……有药铺。爹……娘……哥哥姐姐……”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回忆,又像在做梦。
慕容轻语和王晓东对视一眼。王晓东轻声问:“你家里是开药铺的?”
“药铺……对。青石板路……门口有棵槐树……”它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槐树!很大的槐树!夏天……在树下乘凉……”
“你家在哪里?”慕容轻语追问。
“在哪里……在哪里……”它反复念叨着,声音又低下去,“忘了。想不起来了。”
慕容轻语赶紧说:“没关系,慢慢想。我们不急。”
地下的震动渐渐平息,那只手缩了回去。裂缝合拢前,一个东西被扔了出来——是一颗糖纸,草莓味的,叠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慕容轻语捡起那张糖纸,看了很久。
“它叠的。”她轻声说。
“手很巧。”王晓东说。
她把糖纸小心地收进药囊里。
第三天,慕容轻语带了一本旧医书去药谷。她坐在木桩旁边,翻开书,念给地底下听。念的是草药篇——当归、黄芪、甘草、柴胡。每念一味,她就讲这味药的功效、用法、采摘季节。
“当归,补血活血。黄芪,补气固表。甘草,调和诸药。柴胡,疏肝解郁。”
地下传来轻微的声音,像是在跟着念。
“当归……黄芪……甘草……柴胡……”它念得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以前学过医?”慕容轻语问。
“学过……好像学过。”它说,“记得……有人在教。穿青衣服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是师祖。”慕容轻语对王晓东小声说。
第四天,慕容轻语带了一包糖果和一小罐蜂蜜。她把蜂蜜倒进药汁里,甜味盖过了苦味。那只手接过瓷瓶,喝完后在裂缝边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甜。”它说,“比昨天甜。”
“我加了蜂蜜。”慕容轻语说,“喜欢吗?”
“喜欢。”它顿了顿,“以前……也喝过蜂蜜水。娘……娘给我喝的。”
“你想起娘了?”
“一点点。”它的声音有点哽咽,“娘……笑起来也有酒窝。和……和你一样。”
慕容轻语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笑起来确实有酒窝。
第五天,柳红妆发现慕容轻语每天晚上都往外跑,忍不住跟了过来。她躲在药谷入口的石头后面,看见慕容轻语和王晓东蹲在地上,对着一条裂缝说话,还往里面倒药、递糖果。
“三师姐!”她冲出来,“你们在干什么?跟鬼说话?”
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我不是鬼。”
柳红妆吓了一跳,跳到王晓东身后:“什么东西?”
“是病人。”慕容轻语说,“被埋在地下的病人。”
柳红妆探头看了看那条裂缝,什么也没看见。
“它……它长什么样?”
“灰白色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王晓东说。
柳红妆脸都白了:“那不就是鬼吗?”
“不是鬼。”地下的声音说,“我是人。只是……变成这样了。”
柳红妆听着那个声音,慢慢不那么害怕了。她蹲下来,对着裂缝说:“你叫什么?”
“阿七。”
“阿七,你为什么在地下?”
“被埋的。很久很久以前。”
柳红妆看向慕容轻语,慕容轻语点点头。
“那三师姐给你治病,你会好吗?”
“会……好一点。”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但不会完全好。”
“为什么?”
“因为太久了。根须长进骨头里了。拔不出来了。”
柳红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地上。
“给你。荔枝味的,我最喜欢的。”
地下那只手伸出来,把糖捡起来。过了一会儿,糖纸被扔出来,叠成了一只小纸鹤。
“荔枝……甜的。”它说。
柳红妆捡起那只纸鹤,眼眶红了。
第六天,赵雨霏也知道了。她没跟去药谷,但做了一盒点心,让慕容轻语带过去。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红豆酥,每一块都用油纸包好。
“它说没吃过甜的东西,我就做了一点。”赵雨霏脸红红的。
慕容轻语把点心放在裂缝边。那只手伸出来,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拿进去。过了一会儿,纸包被扔出来,里面空了。
“好吃。”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个软软的,甜甜的。这个酥酥的,香香的。都好吃。”
慕容轻语笑了:“以后让雨霏多做点。”
第七天,林清颜也知道了。她没跟去,但让慕容轻语带了一条丝巾过去。
“送给它。”林清颜说,“让它无聊的时候玩。可以叠东西。”
慕容轻语把丝巾放在裂缝边。那只手伸出来,摸了摸丝巾的质地,然后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丝巾被从裂缝里扔出来,叠成了一朵花的形状——一朵不知名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很精致。
林清颜看到那朵丝巾花,愣住了:“它手好巧……”
“它还会叠糖纸。”慕容轻语把之前那只蝴蝶结和纸鹤给她看。
林清颜看了很久,然后说:“三师姐,我们以后每天晚上都去陪它说话吧。”
“好。”
于是,每天晚上去药谷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慕容轻语带药,赵雨霏带点心,林清颜带丝巾,柳红妆带糖果,王晓东带木桩上刻的新字。王清欢知道后,默默削了一柄小木剑,插在木桩旁边,说“镇邪”。萧寒霜知道后,泡了一壶茶,让慕容轻语带去浇在裂缝边,“茶能安神”。
地下的阿七,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挂念的朋友。
它开始说更多的话。讲它记得的片段——青石板路、槐树、药铺、娘的酒窝、爹的咳嗽、姐姐的辫子、哥哥的弹弓。讲它被埋在地下后的黑暗、寂寞、疼痛。讲它第一次听到慕容轻语的声音时,以为是做梦。
“我以为……不会有人来了。”它说,“没想到,来了这么多。”
慕容轻语听着,眼泪掉下来了。
“以后每天都来。”她说。
地下传来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树叶。
(第五百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