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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身上原本就有枪伤，说明此前已经有人追过它。现在又有人循着枪声和血迹赶来，多半就是那两个追熊的猎人。

但多半归多半。

深山里最不能赌的，就是人心。

这里没有旁人，没有大队干部，更没有谁能替你作证。一头黑熊的价值足够让不少人眼红，更别提猎人之间，也不是没有为了猎物翻脸的事。

李啸林没有急着把熊收起来，而是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老树后面。

枪没有放下。

片刻后，两道身影果然出现在不远处。

他们走得很慢，脚步压得极轻，眼睛不停地朝四周扫，显然也在防着暗处有人。

其中一人先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黑熊，眼睛顿时一亮。

“哥！你看！熊死了！”

他刚要往前冲，另一人立刻伸手把他拽住。

“你傻啊？”

那人压低嗓子，目光落在黑熊腹部和周围散乱的痕迹上。

“没看见熊都被人处理过了？刚才又有枪声，这熊八成是别人杀的。人没露面，指不定就躲在哪儿看着咱们。”

先前那人顿住了，脸色变了变。

“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这熊可是咱们兄弟追了大半天的。”

“闭嘴。”

年长些的男人眯起眼，神色阴沉。

“先把人叫出来再说。要是对方人多，那就讲讲规矩；要是就一个人……”

他话没说完，只抬眼看了看弟弟。

那眼神里的意思，却已经够明显。

弟弟点了点头，脸上浮出一丝狠色。

随后，年长男人朝林子里喊道：

“林子里的兄弟，别紧张，俺也去是赶山的，不是来抢东西的！出来聊两句呗！”

喊完，他顿了顿，又特意扬声补了一句。

“这熊身上有我们打的伤，追了一路了。大家都是靠山吃饭的，有啥话摊开说，别让我们兄弟白跑一趟！”

李啸林听着，心里冷笑。

嘴上说得好听。

可刚才那番话，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讲道理，什么不抢货，不过都是看人下菜碟罢了。

李啸林端着枪，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两个男人先是一愣，等看清他的脸，其中一个当即惊呼出声。

“李愣子？”

“你这腿……还真好了？”

李啸林扫了两人一眼，也认出了他们。

月川村的张麻子和张全蛋。

两人是亲兄弟，跟柴家沟同属一个公社，平日里都靠赶山打猎讨生活。以前在山里偶尔碰上过几次，点头之交谈不上，最多算认识脸。

李啸林并没有放下枪。

认识是认识。

可认识的人为了利益翻脸，才更叫人防不胜防。

张全蛋凑到哥哥张麻子身边，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压得极低。

“哥，真是李愣子。”

“这小子一直都是一个人进山，今天看样子也没同伴。咱们要不要……”

张麻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李啸林，又看了看地上的黑熊，眼神阴晴不定。

一头黑熊。

这可不是几只野兔、几只野鸡。

熊皮、熊肉、熊胆，哪一样都值钱。

更何况，李啸林如今腿好了，又明显比从前更不好惹。要是今天让他把熊带走，往后这山里的好东西，怕是更轮不到他们兄弟。

张全蛋见哥哥不说话，心里却已经起了歪念头。

附近几个村的猎人，谁不知道李啸林打猎本事好？

也正因为如此，没少有人在背后眼红。

张全蛋早就不服气了。

凭什么同样是进山讨饭吃，李啸林总能打到好货，他们兄弟忙活半天却经常空手？

他看着李啸林手里的枪，眼底闪过一抹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