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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来不会倒掉菜。

她做饭很节省，剩下的菜会放在冰箱里，第二天热一热再吃。有时候一个菜能吃三天，他说“姐你扔了吧“，她总会说“还能吃，别浪费“。

她把半盘排骨倒掉了。

林知行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削得很慢。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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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苹果。“

林知行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林知意。

林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姐。“

“嗯？“

“姐夫是不是……“

林知意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什么？“

“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知意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被咬过的那一面已经氧化变黄了。

“姐，你说话啊。“

林知行蹲在她面前，抬起头看她。

“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

“我去找他。“

林知意看着他。

她的弟弟，十七岁，高而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嘴唇上有一层浅浅的绒毛。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眼睛里全是认真。

他在认真。

他以为“欺负“的意思是吵架、冷战、或者姐夫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不知道。

他的姐姐，已经被“欺负“了三年。

“不是。“

林知意把苹果放在茶几上，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不是欺负。“

“那是——“

“他要离婚。“

林知行愣住了。

他蹲在地上，仰着头，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

“……为什么？“

“他说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了？“

林知行站起来，动作很猛，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杯子晃了一下，但他没感觉到疼。

“不喜欢了？“

“什么叫不喜欢了？“

“你们结婚五年了！“

“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知行。“

林知意的声音很轻。

“别喊。“

林知行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灰色的毛衣，散乱的头发，苍白的脸，变黄的苹果。

她看起来不像二十七岁。

像三十七岁。

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压了很多年，把所有的年轻和光都压没了。

“姐。“

林知行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是不是因为我？“

“……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住在你们家，他烦了？“

“是不是因为我交学费花了你们的钱，他不高兴？“

“是不是因为我——“

“知行。“

林知意打断他。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是你。“

“和你没关系。“

“是姐自己。“

“是姐做得不够好。“

林知行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她在笑。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没事的，姐没事“。

林知行知道那种笑。

小时候，爸妈离婚，妈妈走了，姐姐就是这样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姐在“。

后来爸爸生病，姐姐一个人照顾，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姐能行“。

再后来，姐姐结婚了，姐夫对她很好，他以为她终于不用再笑了。

但她还是在笑。

“姐。“

林知行握住她的手。

很凉。

“你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