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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没有——“
李淮安停了一下。
“有没有提起我。“
林知行看着他。他躺在床上,插着管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期待,是——“她偶尔会想起我吗“。
“没有。“
李淮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好。“
他说。
“好。“
六月的时候,李淮安已经不能下床了。
他的体重从一百四十斤掉到了九十斤,手臂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着,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他的头发掉了很多,枕头上每天都有细细碎碎的发丝,林知行每天帮他清理,用胶带一根一根粘起来,扔进垃圾桶。
但他每天还是做一件事。看林知意的朋友圈。
他的手机屏幕碎了,是上周他想拿水杯的时候手滑,手机掉在地上摔的。裂缝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像一张蜘蛛网。但他没有换,因为还能看。还能看到她。
她最近发得多了。有和同事一起吃饭的照片,有教室里学生画的板报,有周末去公园散步拍的夕阳。周明远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饭桌上坐在她旁边,有时候是帮她拿包,有时候是一起走在街上,影子并排落在地上。
李淮安盯着那些照片,放大,看她的脸。她胖了一点,比离婚之前。下巴没那么尖了,锁骨没那么凸了,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又出现了。她脖子上还戴着那条百合花项链,在所有照片里,那条项链都在。
他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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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行注意到了。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在看她朋友圈。“
李淮安没说话。林知行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粥,皮蛋瘦肉粥,他在医院门口买的。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李淮安嘴边。
“张嘴。“
李淮安张嘴,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现在连吞咽都费力气。
“她最近过得很好。“
林知行说。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
“她跟周明远去看了电影。上周六。看的是一个喜剧片,她说很好笑。她发了朋友圈,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李淮安看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
“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
“你骗人。“
李淮安没说话。林知行把勺子放下,看着他。
“她跟别人看电影,你不难过。她跟别人吃饭,你不难过。她跟别人在一起,你不难过。你什么都不难过——那你为什么每天看她的朋友圈,看几十遍?“
李淮安沉默了几秒。
“习惯。“
“又是习惯。“
“嗯。“
林知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勺子,继续喂粥。
“你习惯太多了。习惯爱她,习惯管她,习惯照顾她,习惯看她朋友圈,习惯一个人扛。“
“嗯。“
“这些习惯,你改得了吗。“
李淮安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六月的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他的手指照得发亮。手指很细,关节凸出,指甲泛青。
“改不了。“
他说。
“但没关系。反正——反正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