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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整个人，僵住了。

“哥，”梁彪道，“这三年，你背我去医院，半夜给我掖被角，跟人拍桌子，跟爸妈红脸。”

“这些，我都记着。”

“比那八十六万，值钱。”

“你欠我的，早还清了。”

“是我，欠你们的。”

李军没接话。

他蹲在那儿，抹了把脸，忽然“咦”了一声。

“念念，”他道，“你那本账呢？”

“哪本？”

“你之前……你之前是不是也记账？”

梁彪一愣。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原主也记过账。

用脚，一个字一个字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

记的不是“花了多少”。

是“欠了多少”。

“哥给我买药，28块。欠。”

“嫂子给我买衣裳，180块。欠。”

“乐乐给我留的饼干，欠。”

“住这个家，三年，欠。”

一样一笔，记了满满一屏。

李军不知道从哪儿，把那部旧手机，翻了出来。

他划开屏幕，点进备忘录。

一屏的字，跳出来。

“欠。”

“欠。”

“欠。”

李军盯着那一屏“欠”字，手，慢慢地抖了起来。

“你看，”梁彪道，“咱俩一个样。”

“你记着的。”

“我记着的。”

“记了三年。”

李军抬起头，红着眼，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那笑里，带着哭。

“咱兄妹俩，”他道，“是不是，都挺傻的。”

“是。”梁彪道。

“傻。”

梁彪想了想，伸出手，从那个账本上，把“欠念念的账”那页，轻轻折了个角。

“这页，”他道，“我留着。”

“留它干啥？”李军问。

“留着，提醒我，”梁彪笑了一下，“我哥，还欠我八十六万呢。”

李军先是一愣。

然后，他咧开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

“你记着！”

“哥慢慢还你！”

周兰站在门口，看着这兄妹俩。

一个哭，一个笑。

她没进去。

只是，转过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抬手，轻轻擦了擦眼睛。

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俩人。”

“真是。”

李军张了张嘴。

“你欠我们啥？”他的嗓子，抖得不成样，“你啥都不欠。”

“是哥欠你的。”

“是爸妈欠你的。”

“是我拿你的钱娶的媳妇……”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大老爷们，蹲在自家客厅里，哭得像个孩子。

梁彪没劝他。

他就坐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军才慢慢缓过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念念。”

“嗯。”

“你走那天，”李军道，“哥给你搬家。”

那天晚上，梁彪一个人，坐在屋里。

灯没开。

“宿主。”系统开口，“你今天说的那句是我欠你们的……是替她说的？”

“嗯。”梁彪道。

“原主想了一辈子凭什么。”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那八十六万。”

“她要的是，有人正眼看她一眼，把她当家里人，不是当一笔债。”

“……”

“她把这笔账，记成了恨。”

“记了三年。”

“可这个家里，有个人，替她把账，记成了。”

“记了三年，一笔一笔，往回还。”

梁彪低下头。

“统子，”他道，“你说，要是她能看见这本账……”

“她会怎么样？”

梁彪沉默了很久。

“她可能，”他道，“就不会端那锅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