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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还在梁彪耳边转。

一句话，来回地转。

他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窗外，小区的早晨，各种各样的吵杂声。

床头的报警器，红点一闪一闪。

他躺在床上，半天没动。

——是梦吗？

不是。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地沉，“她来了。”

“我知道。”梁彪道。

他坐起来，抬起手，看了看。

那只新装的机械手，此刻，正微微地抖。

不是他抖。

是这具身体，在抖。

“她，”梁彪在心里问，“还在吗？”

“暂时，压下去了。”系统道，“她太弱了。”

“可她醒了。”

梁彪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那点抖劲，一点一点压下去。

“醒了也好。”他道，“该见的面，早晚得见。”

可没等他细想这件事，麻烦先来了。

中午，门铃响了。

梁彪去开门。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

打头的，是他二舅。

上一回，是来要钱。

这一回，来得更齐整。

二舅、二舅妈、表婶，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叔叔。

手里拎着水果，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念念！”二舅一进门，嗓门就亮，“哎哟，舅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咱家出了个大名人啊！”

梁彪站在门口，没接他手里的水果。

“二舅，”他道，“上回的事，我以为说清楚了。”

“哎哎哎，”二舅摆手，“上回是上回。”

“这回不一样。”

“这回……”

他往沙发上一坐，清了清嗓子。

“这回，你是全国有名的人了。”

“人红，可不能不认亲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二舅妈的独角戏。

“念念啊，”她捏了捏梁彪那只新手，又赶紧松开，“你如今多大的出息啊。”

“一场直播挣的钱，够我们过一年。”

“你爸妈呢？老了，一身的病。”

“你哥呢？开货车，一天到晚风里来雨里去。”

“你说，你都这样了……”

她大概是意识到，这话不好听，又换了个说法。

“我是说，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帮一把，总应该吧？”

表婶也凑过来。

“就是这个理。养闺女，图个啥？”

“不图你别的，就图你，往后能拉家里一把。”

“你名也有了，利也有了。”

“总不能，一红就翻脸不认人吧。”

梁彪坐在那儿，没吭声。

他听着。

一句，一句。

跟大半年前，他爸妈来的那次，一模一样。

连话术，都没换。

只是数字，变了。

上回，是“借八万、借十万”。

这回，是“你爸妈养老”“你哥的债”“你在外面过得好，家里还住着老房子”。

“我爸妈的养老，我认。”梁彪终于开口。

“我哥的债，也是我的事。”

“可这跟你们，有啥关系？”

二舅一愣。

“你这孩子，说啥呢。”

“我们是亲戚啊。”

“亲戚，就该有难同当。”

“那上回，”梁彪道，“我断胳膊的时候，你们咋不有难同当？”

屋子里，一下静了。

二舅妈脸上的笑，挂了半天，没挂住。

“你……”二舅的脸，慢慢沉下来，“你翅膀硬了。”

“你忘了本了。”

“真成了大网红，就瞧不上穷亲戚了是吧。”

梁彪看着他。

他一个字，都懒得反驳。

因为他知道……

反驳没用。

这种话，你越解释，他越来劲。

临走，二舅一脚跨出门，回头甩了一句：

“好！你好得很！”

“你别忘了，你是有爹有妈的人！”

“你红，也不看看你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