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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梁彪第一次，看见她笑。

很淡的一个笑。

“我这辈子，”她道，“活得挺憋屈的。”

“我怪过很多人。”

“怪我爸妈，怪我哥，怪过那辆车。”

“最后，我最怪我自己。”

“我怪我自己，怎么就没撑住。”

“怎么就没，多等一等。”

“如果我等到现在，”她道，“是不是就不用那锅汤了？”

“是不是就能，自己穿上这条裙子，自己吃一碗面？”

梁彪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道。

“你能。”

她低下头。

“我其实，”她道，“放不下的是什么，我自己知道。”

“我放不下的，不是钱。”

“是我哥。”

“我这三年，一直觉得，我哥嫌我。”

“觉得我是个累赘。”

“所以我恨他，恨得最深。”

“可那本账……”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

“那本账，”她道，“我看见了。”

“背面那页。”

“我还了三年，只还了两万七。”

“他一个人，蹲在床底，翻那个盒子。”

“他哭的时候，我在。”

“就是那天，我才知道……”

“原来我，不是个累赘。”

“我这三年，一直在等一句话。”

“等我哥跟我说一句，你别拖累我。”

“或是一句，你是个累赘。”

“我等来等去，没等到。”

“我那时候以为，他不说，就是嫌弃。”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说，是因为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哥，”梁彪道，“这三年，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怕你受委屈。”

“他怕你觉得自己是包袱。”

“他半夜蹲在阳台，抽了三年烟。”

“他不是不说。”

“他是不会说。”

“你们俩，”梁彪道，“都不会说。”

那道影子，站在那儿。

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你能不能，”她道，“替我跟他说一声。”

“说啥？”

她想了半天。

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不怪他。”

说完这句，她的身子，开始慢慢地，透。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变淡。

梁彪忽然开口：

“等一下。”

“嗯？”

“有几样东西，”他道，“你是啥样的，我想让你记着。”

系统空间里，亮起了三块光。

第一块，是那锅汤。

那天，被一脚，撞翻在了地上。

第二块，是那本账。

“欠念念的账”，那页，折了个角。

第三块，是那个拥抱。

一只很笨的假手，环不住，一个小男孩，自己往里钻。

那道影子，看着这三样。

看着，看着。

“我记着了。”她道。

梁彪看着她。

“最后，”他道，“我跟你说句话。”

“你说。”

“你值得更好的活法。”

“下辈子，先爱自己。”

她愣住了。

“还有一句。”

“下辈子，”梁彪道，“做个有手没手，都自由的姑娘。”

“想穿裙子就穿。”

“想吃面就吃。”

“谁也别想安排你。”

那道影子，站在光里。

她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清楚。

“好。”她道。

“叮！”

系统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