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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斗说得最大声。
“有钱买肉吃不好吗?”
“非得买一堆烂鲍鱼。”
“这叫啥?”
“这叫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
院里。
李老汉听见了,脸上挂不住。
他把手里的木盆重重往地上一放。
“平安,你真不出去说两句?”
李平安正在用细绳把一批处理好的鲍鱼串起来。
“说什么?”
“他们说你败家!”
“让他们说。”
“你不气?”
“不气。”
“我气!”
李老汉拿起烟袋,又放下。
“我活了半辈子,没像这几天这么憋屈。”
“明明家里日子刚好,他们偏偏盼着咱倒。”
李平安抬头。
“爹,穷人的眼睛最见不得别人家冒烟。”
“咱家以前穷,他们笑。”
“咱家现在有钱,他们怕。”
“等咱家钱花在他们看不懂的地方,他们就盼着咱栽。”
“这不是你做错了,是他们心里过不去。”
李老汉愣了许久。
他没想到儿子能说出这种话。
陈若瑜也停下手。
她看着李平安,眼里多了几分心疼。
李平安笑了笑。
“别想外面的事。”
“咱把自己的活干好。”
“等这批东西卖出去,他们自然会闭嘴。”
到了第三天。
李家已经收了近千斤鲜鲍鱼。
钱也花出去不少。
加上盐、柴火、竹架,总共去了将近百元。
这在李家村,已经是一笔能让人心肝发颤的巨款。
陈若瑜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平安听见她转身的声音。
“若瑜。”
陈若瑜停住。
“吵醒你了?”
“没有。”
“你在想钱?”
陈若瑜沉默了一会儿。
“平安,我不是不信你。”
“我就是怕。”
“那钱是你冒着风险挣回来的。”
“我一想到它们全变成院里那些硬邦邦的东西,心里就慌。”
李平安侧过身,把她的手握住。
“我知道。”
“你怕好日子刚来,又没了。”
陈若瑜眼眶发酸。
“嗯。”
“我以前穷怕了。”
“孩子饿得哭,我拿不出吃的。”
“爹咳嗽,我也买不起药。”
“那种日子,我不想再回去了。”
李平安把她拉进怀里。
“不会回去了。”
“这批干鲍,就是咱家往后不再挨饿的底气。”
“明天第一批就能出成品。”
“你陪我一起看。”
第二天太阳正好。
李平安从竹架上取下一枚最早处理的干鲍。
色泽已经由灰暗转为温润的金褐。
他拿起来对着光。
中心处隐约透出一团润亮的胶质。
这就是溏心的雏形。
虽然还不是最完美的成品,但在这个年代,已经足以吊打许多粗制滥造的海干货。
陈若瑜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这……算成了吗?”
李平安点头。
“成了。”
李老汉也凑过来。
“这玩意儿看着还真不一样。”
“闻着也香。”
李平安把干鲍放进小竹篮。
“再等两天,我带样品去县城。”
“找谁?”
“临江楼。”
李老汉倒吸一口凉气。
“县里最大的国营饭店?”
“对。”
“那地方能收咱这东西?”
李平安看着篮里的干鲍。
“他们不收,是他们没眼光。”
“但只要他们厨子识货,就一定会抢。”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嘲笑声。
“李平安,晒臭肉晒出名堂没有啊?”
刘三斗的声音又尖又烦。
“要是卖不掉,记得喊我们去帮你倒海里!”
乐乐气鼓鼓地跑到门口。
“不许说我爸爸!”
琪琪也跟着喊:“我爸爸最厉害!”
外头的人笑得更大声。
李平安走过去,把两个女儿抱回来。
“别跟他们吵。”
乐乐委屈地问:“爸爸,他们为什么总说你坏话?”
李平安蹲下身。
“因为他们看不懂。”
“等他们看懂了,就说不出来了。”
琪琪眨巴着眼。
“那爸爸让他们快点看懂。”
李平安看向院里那一排排干鲍。
“快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第一批干鲍不急着卖多。
要先让人尝到它真正的味道。
只要县城酒楼的厨子开了眼,这门生意就算立起来了。
到时候,李家村那些被人嫌弃的鲍鱼,会从几分钱一斤的垃圾,变成所有渔民争着捞、抢着送的宝贝。
而他李平安,将成为定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