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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真能做菜？”
陈若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李平安把几枚干鲍放进瓷碗里。
她还是舍不得。
那是他挑出来品相最好的几只。
以后拿去县城，说不定能换钱。
现在就这么泡水里，她看着心疼。
李老汉也背着手进来。
“平安，要不算了。”
“你说能卖钱，就留着卖。”
“咱家吃点鱼虾就行，别糟蹋这玩意儿。”
李平安把温水倒进碗里。
“不糟蹋。”
“你们不尝，心里那块石头放不下。”
陈若瑜低声道：“我不是不信你。”
“我知道。”
李平安看她一眼。
“你是被穷日子吓怕了。”
“爹也是。”
“所以今天这顿，不光是吃饭。”
“是让你们亲眼看看，我到底在忙什么。”
李老汉哼了一声。
“吃个鲍鱼，还吃出大道理了。”
“爹，你待会儿别抢汤喝。”
“我抢你个头。”
乐乐和琪琪听见“吃”，立刻跑进来。
“爸爸，吃啥呀？”
“吃鲍鱼。”
琪琪歪着脑袋。
“大石头？”
乐乐也凑到碗边看。
“爸爸，大石头泡水会变软吗？”
“会。”
“那它会变肉吗？”
“也会。”
琪琪开心地拍手。
“爸爸会变戏法！”
陈若瑜被逗笑。
厨房里的紧张气氛淡了不少。
李平安没有急。
干鲍这东西，急不得。
他先用温水泡着，又换了两次水。
接着将鲍鱼放进小砂锅里。
家里没有火腿，也没有老母鸡。
可他早有准备。
前几天买肉时，他特意留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皮，又从赵大海那里换了几条小海鱼晒成鱼干。
他把肉皮洗净，切成块。
又拿出半只昨天炖剩下的鸡架，加葱姜，配上一点鱼干。
这在国宴大师傅眼里，当然算不上正经高汤。
可在1983年的李家村，这已经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配置。
陈若瑜看着他往锅里放东西，心疼得直抽气。
“平安，肉皮也放？”
“放。”
“鱼干也放？”
“放。”
“那鸡架……”
“也放。”
“这也太费东西了。”
李平安盖上锅盖。
“好东西要配好汤。”
“不然就白瞎了。”
李老汉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你这不是做菜，你这是烧钱。”
“爹，今天烧出去的是小钱。”
“以后挣回来的是大钱。”
“又来了。”
“你们等着吃就行。”
灶膛里的火烧得不大。
李平安把柴压住，只留稳稳的火苗。
汤不能猛滚。
要慢慢煨。
陈若瑜在旁边帮他添柴，忍不住问：“你这些做法，都是从那个南边老板那听来的？”
李平安手上顿了一下。
“算是吧。”
“他还教你做菜？”
“他嘴馋，什么都懂点。”
李老汉在旁边插嘴。
“啥老板这么闲，连鲍鱼咋吃都跟你唠？”
李平安面不改色。
“跑货的人，见的世面多。”
“南边大酒楼就这么做。”
陈若瑜没再追问。
她不是傻。
她知道李平安身上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
可她也知道，他不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只要这个男人心在家里，她就愿意信。
锅里的香气先是淡淡的。
到了半上午，味道变了。
肉香、鱼鲜、葱姜的暖味，被小火逼进汤里。
又被干鲍一点点吸进去。
等锅盖掀开时，厨房里瞬间安静。
那股味道厚得压人。
不是普通鱼汤的清鲜。
是一种沉甸甸的香，带着海味，却没有让人皱眉的腥气。
乐乐趴在门边，小鼻子一吸一吸。
“妈妈，好香呀。”
琪琪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爸爸，石头熟了吗？”
李平安用筷子戳了戳鲍鱼。
还不够。
他又添了小半碗水，继续煨。
李老汉坐不住了。
“还没好？”
“快了。”
“我闻着都饿了。”
“爹，你刚才不是说不吃？”
李老汉老脸一红。
“我那是怕糟蹋。”
“现在不怕了？”
“闻着不像糟蹋。”
陈若瑜低头笑。
又过了半个钟头。
李平安终于起锅。
他把鲍鱼切成薄片，铺在碗里。
又把炖得软烂的鸡肉撕下来，浇上金黄浓汤。
碗端上桌时，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直了。
家里那张旧木桌上，摆着一碗从没见过的菜。
汤色金黄。
鲍鱼片吸足了汤汁，颜色温润。
鸡肉软烂，鱼干的鲜味藏在汤里，香得人喉咙发紧。
可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后，谁都没先动筷。
陈若瑜看着碗里的东西，舍不得。
李老汉也咽了口唾沫。
乐乐举着小勺子，小声问：“爸爸，可以吃了吗？”
“可以。”
琪琪拿勺子敲了敲碗边，又小心碰了碰鲍鱼片。
“爸爸。”
“嗯？”
“这石头真能吃吗？”
李平安被逗得大笑。
“能。”
“爸爸先给你尝。”
他夹起一片最嫩的鲍鱼，放在小碗里吹了吹，送到琪琪嘴边。
琪琪张开嘴，小心咬了一点。
她本来还皱着小脸，像要英勇赴死。
可刚嚼两下，小脸立刻变了。
她瞪圆眼睛。
“甜的！”
乐乐急了。
“我也要！”
李平安又夹一片给乐乐。
乐乐吃完，嘴巴都舍不得张。
“爸爸，好好吃。”
“比饺子还好吃吗？”
乐乐认真想了想。
“饺子是肉肉好吃。”
“这个是汤汤好吃。”
琪琪补了一句：“石头也好吃！”
李老汉忍不住了。
“真有这么玄乎？”
他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下一刻，老头子说不出话。
那鲍鱼没有他记忆里的硬。
软糯里带着弹劲。
咬开后，汤汁和鲜味全涌出来。
海味、肉香、鱼鲜，全合在一口里。
他活了半辈子，没吃过这种东西。
李老汉放下筷子，盯着碗。
“这真是鲍鱼？”
“是。”
“就是咱们平时嫌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