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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不算漂亮,但清楚。
“东湾内湾,水下死虾暴增。”
“水色浑。”
“底层缺氧。”
“疑似赤潮前兆。”
“即刻回村禁航。”
周正的手停住。
他抬头看杨建国。
“这是李平安写的?”
“有的是他写的,有的是我写的。”
“他让我们学着记。”
“他说出海不能只靠胆子,得靠规矩。”
周正继续翻。
后面还有“封船”“储水”“提醒家属”“通知魏解放、冯远山”等记录。
每一步都在灾难前面。
这不是事后编出来的东西。
纸张潮湿,墨迹浸得边缘发散,时间对得上。
就在这时,县气象局的人赶到。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拿着检测报告进来。
“周队,初步报告出来了。”
“赤潮成因很清楚。”
“近海生态被爆炸和高强度拖网破坏,大量死鱼虾腐败,导致甲藻异常繁殖。”
“不是投毒。”
“也不是人为投放什么东西。”
周正接过报告。
“能确定?”
“能。”
技术员点头。
“水样、鱼样、底泥样都对得上。”
“要追责,也该追炸鱼和滥捕的人。”
孙大海听到这话,腿都软了。
“我……我那就是跟大伙一起捞点虾。”
杨建国猛地转身。
“捞点虾?”
“你炸烂了内湾!”
“你差点害死全村!”
周正冷声道:“带孙大海去隔壁单独问。”
两名公安上前。
孙大海急了。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老村长也同意了!”
“大家都去了!”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又乱成一片。
老村长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椅子。
周正没理会他的崩溃。
他走出村委会,来到李家院外。
陈若瑜正把院里的被褥拿出来晾。
她昨晚一夜没睡,脸色很差。
可手上的活没停。
周正看着她。
“你是李平安的妻子?”
陈若瑜站直。
“我是。”
“关于赤潮,你丈夫这边的证据基本清楚。”
“但海上冲突案,还没完。”
陈若瑜握紧手里的竹竿。
“您问。”
周正盯着她的反应。
“杜文昌说,李平安敲诈勒索他二十五万。”
“还炸毁了他的船。”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陈若瑜沉默了几秒。
“我只知道杜文昌一直派船追我丈夫。”
“我丈夫回家时,身上有伤。”
“船上人都说,是杜文昌先下死手。”
周正问:“那二十五万呢?”
“钱在家里。”
“平安没有藏。”
“他还当着赵主任的面,拿出五万作证。”
“如果真是脏钱,他为什么敢拿出来?”
周正没有立刻接话。
陈若瑜抬头看他。
“周队长,我不懂法。”
“我只知道,我丈夫出海是为了养家。”
“他救过人,帮过村里,也给船员发工资。”
“他要是真是坏人,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替他说话。”
周正看向院子里。
那些妇孺还没走。
她们看见公安站在门口,全都紧张地看过来。
一个黑社会头子,或许能用钱让人怕。
但很难让一群刚被救过命的人这样护着。
周正收起本子。
“你丈夫的事,我会查。”
“不是谁告状,谁就有理。”
陈若瑜眼眶发红。
“谢谢。”
周正转身上车前,又停了一下。
“你们别去公安局闹。”
“越闹,对他越不利。”
陈若瑜点头。
“我们按规矩来。”
周正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是李平安教你的?”
陈若瑜摇头。
“是跟他过日子学会的。”
吉普车驶离李家村。
周正坐在车里,翻着航海日志和检测报告。
年轻公安问。
“周队,你觉得李平安是被冤枉的?”
周正合上本子。
“赤潮案,他不但没罪,还有功。”
“海上案,不好说。”
“杜文昌那边有人证,有律师,有船残骸。”
“李平安这边,缺一个能证明杜文昌先动手的关键证人。”
年轻公安低声道:“要是没有呢?”
周正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村路。
“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