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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用前肢给身后的金谐发出一个极轻的警示信号。
金谐的触须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在继续行走的同时,他已经将震动感知的范围扩展到了空中——虽然这不是他最擅长的感知维度,但智纹虫族的触须对任何介质的波动都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片刻后,金谐回应了克里瓦克斯的信号,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确认了某种存在后的审慎:“有东西在天上。大型的……鸟类。但它的飞行模式不是捕猎——它在观察我们。”
克里瓦克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继续向前走了大约二十步,然后在一处被风化的岩石凸起旁停了下来。他示意队伍就地休息——这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决定,但他需要确认头顶那个观察者的意图。
他蹲下身,看似在检查地面上一块金属残骸的质地,实际上将水晶的能量感知向上延伸——不是攻击性的释放,而是一种试探性的、温和的能量脉冲,如同在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
几秒钟后,他收到了一段回应。
不是信息素,不是敲击声,而是一种直接通过水晶的频率感知传递过来的、仿佛被压缩成一段简短意念的信息:
“我没有敌意。我需要交谈。”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微微收缩。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北方——那个方向,一座孤立的、被风化侵蚀的岩柱矗立在荒地上。岩柱的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褐色的、逆光的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不大,但在天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双宽大的翅膀轻轻收拢在身体两侧,头部微微侧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从高处,笔直地注视着下方的那只蛛魔。
克里瓦克斯的信息素中释放出一段克制的、不带敌意的询问信号:“来者是谁?”
片刻的沉默后,那个鸟形生物张开翅膀,以一种优雅而有力的姿态,从岩柱顶端滑翔而下,在低空划出一道弧线后,落在了克里瓦克斯面前大约十步处的一块平地上。
他的体型比近处看起来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站立时高度约到克里瓦克斯的胸甲,双翼收拢时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灰褐色的飞羽,胸前的羽毛上沾着长途飞行留下的灰尘和细小的沙粒。他的喙呈钩状,边缘锋利,在废土的微光下泛着角质特有的暗色光泽。
他开口了。他说出的不是通用语,而是一种通过喉咙和喙部振动发出的、类似哨音和咔嗒声混合的语言。掠影似乎意识到对方无法理解这种语言,立刻改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和语法颠倒的通用语——那是他从其他被侦察的南方种族那里学来的:
“南方的……蜘蛛首领。我……从北方来。带着……要淹死所有巢穴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克里瓦克斯,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长途飞行后积累的疲惫,以及一种——火焰般的紧迫。
“我叫掠影。乌翼族。我看到了……你们必须立刻知道的事情。”
克里瓦克斯与他对视了片刻,信息素中带着一种他在面对未知信息时的、审慎的开放:“我在听。”
掠影的翅膀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整理思路时的习惯动作。
“污秽之潮——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缓慢扩张的污染潮汐。它是活的。有组织。有前锋。有……不断进化的单位。”
他的声音因长途飞行带来的脱水而沙哑,但每一个词都清晰可辨。
“它的主体,正在以远超我们预期的速度向南移动。前锋已经在北方丘陵地带,与齿轮人接火。齿轮人……暂时挡住了第一波。但他们挡不住全部。”
“因为——”掠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潮水里,出现了新的东西。以前没有过的。它们能……短暂控制齿轮人死去机械的残骸。让敌人的武器,变成自己的腿。”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连最沉稳的顽石,复眼中都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震动。
克里瓦克斯没有表现出震惊,但他的触须在身后微微收紧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发出警告?”
掠影的琥珀色眼睛闪烁了一下。他偏过头,用喙指向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在屏障能量下形成的空气折射边缘。
“你们的‘安静房子’……能量屏障非常稳定。比我见过的任何屏障都稳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特有的、在陈述一个经过审慎评估后的结论时的笃定,“在这片废土上,稳定等于——生存的希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克里瓦克斯身上,这一次,里面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近乎请求的意味。
“乌翼族不想灭亡。南方——也许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但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值得我们把希望,放在这里。”
风从荒地上掠过,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甲壳和羽毛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克里瓦克斯和掠影对峙而立,中间隔着一片布满金属氧化物的红色土地。
那张网,迎来了它第一根来自天空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