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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音在水道中彻底沉寂下来的时候,克里瓦克斯数到了第七十七次心跳。浑浊的水流依旧从西北向东南,以它恒定的、近乎冷漠的节奏漫过他的节肢关节。那枚淡蓝色的能量晶石已经沉入水面之下,被霜鳞稳稳地放置在栅栏前的河床上,隔着浑浊的水体,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温柔的光晕,像一颗沉入泥底的星星。
没有人说话。金谐半浸在水中,触须贴着水面,用他独有的方式捕捉着水下最细微的振动;霜鳞伏在栅栏上游三步处的浅水区,半个身体没在水里,呼吸孔偶尔浮出水面,发出几不可闻的气泡声。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回应,或者等待一个足够长的、足以证明不会有回应的沉默。
“多久了?”克里瓦克斯用前肢轻叩金谐的背甲,敲击语压得极低。
“自哨音落下,大约三个时辰。”金谐的触须微微摆动,“水道深处有过两次极轻微的振动,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水流中调整身位,但都没有靠近栅栏。”
两次振动。克里瓦克斯将这些信息纳入脑海——对方的巡逻者或观察者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却没有进一步动作。是好是坏,难以判断。他们可能正在观察,正在评估这三只陌生的、主动送上晶石的生物是否值得回应;也可能只是在等他们知难而退。或者,等待一个更省力的时机,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表明态度。
他在脑海中把预案重新过了一遍。若对方无视——他们留下晶石,退回入口,改日再来;若对方攻击——霜鳞断后入水,金谐和他退回岸上高处,绝不恋战;若对方谨慎接触——那便是最好的结果,由霜鳞作为中介,他在岸上完成交涉。三条路,他都想过了。可无论哪一条,都比不上“对方根本不存在”更糟——如果水道深处根本没有智慧族群,那岩盾和坚壳的线索,就又要断掉一截。
“水流在变化。”金谐忽然说,触须绷直了一瞬,“水温……低了半指。像是深处有更大的水体被搅动了。”
克里瓦克斯的复眼微微调整焦距,望向黑暗的水道深处。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浑浊的黄褐色水体,以及水体中悬浮的、被荧光菌映亮的细碎矿物颗粒。他想起扳手说过的话:“滑溜的,在水底下讨生活。他们沿着暗河走……你要是想借水道走,得拿东西换。”他们拿了晶石来换,可“换”的前提,是对方愿意坐到交易的桌前。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霜鳞从水中无声地浮起,游到克里瓦克斯身边,低声说:“晶石还亮着。栅栏上的倒刺没有被调整过——没有人碰过我们的礼物。”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可能……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再等。”克里瓦克斯说,“天亮之前,如果还没有回应,我们就撤回入口。”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太抱希望了。四个时辰——足以让任何谨慎的接触者做出反应,除非对方从始至终就不打算接触。他的触须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岩壁,发出一串极轻的、不成调的节奏,像是在为这次行动草草收尾。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开口下令撤离的那一刻——
金谐的触须猛地拍击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