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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一刻无比确信——沃尔特的那个所谓的外挂系统,崩溃了。或者是出现了无法逆转的致命漏洞。
这个被系统强行、甚至可以说是违规拉来的高维存在,绝不是来拯救沃尔特的。她是来给这口已经打造好的棺材,钉上最后一根钉子的。她是来送沃尔特下地狱的。
这个认知,让夜昙四年来如同泡在冰水里的心脏,瞬间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
但,真正让夜昙感到后背发凉、灵魂战栗,同时又在冰冷死寂的心底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异样暖意的,是伊可莉丝刚才环顾大殿时的那个极其隐秘的眼神。
就在伊可莉丝背着手、像逛动物园一样扫视四周时。
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伪装的高维蓝紫色眼眸,在漫不经心地扫过夜昙所在的殿柱阴影时……
微不可察地停顿了。
时间极短,短到或许连擅长捕捉动态视力的精灵游侠都无法察觉。
仅仅只有零点三秒。
那是一个经过了极其精确计算的停顿。这个时长,刚好足够确认一个特定灵魂的物理坐标与存在状态,又绝对不会引起大殿内那个多疑的暴君以及任何旁人的注意。
在那零点三秒的眼神交汇中。
夜昙看懂了。
那种眼神,与伊可莉丝看向沃尔特时的冰冷、看向其他将领时的漠视截然不同。
那不是高维生物看向低维猎物的眼神,那也不是神明俯瞰蝼蚁的眼神。
那是……看向“自己人”的眼神。
在那层被伪装出来的恶劣与傲慢之下,在那转瞬即逝的眸光里,夜昙甚至极其真切地捕捉到了一丝……心疼。
是对一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满身伤痕却依然死死咬住敌人咽喉的暗夜行者,最深沉的致敬与心疼。
“局长……”
夜昙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眼眶深处涌起了一股酸涩的热流。那滴泪水被她强行憋了回去,化作了心底最坚硬的铠甲。
她知道,这一定是林曦局长,是那位在维勒尼斯运筹帷幄的“老连长”,甚至是那位赐予了林曦肉身的华夏母亲,所布下的某种超越了物理维度的宏大棋局。
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的祖国,她宣誓效忠的那个充满生机与泥土芬芳的新国家,那些在多维宇宙中注视着这里的高级文明意志,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这个代号为“夜昙”的无名之辈。
他们,派人来接应她了。以一种最意想不到、最荒诞却又最致命的方式。
……
大殿内的闹剧最终以沃尔特的彻底颓废和挥手驱散众人而告终。
伊可莉丝则极其嫌弃地要求侍从给她准备一间“至少空气里没有精液味”的最豪华房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如丧考妣的大臣。
时间,悄然推移到了当晚,深夜。
黑之城的夜空,永远像是一块被脏抹布擦拭过的玻璃,透不出一丝清澈的星光。这座宫殿在夜色中,更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大怪兽,吞噬着所有人的希望。
夜昙独自一人走在通往王宫深处主卧的幽暗长廊上。走廊两侧的魔法壁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将她那纤细、被轻薄丝绸包裹的影子拉得极其扭曲。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接到了沃尔特的口谕。
那个陷入极度狂躁与绝望的法西斯暴君,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她被召去主卧“侍寝”。
这几乎是夜昙四年潜伏生涯中,最令人作呕、最反胃,同时也最极度危险的日常。每一次踏上这条长廊,她都感觉自己是在走向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深渊。
她的脚步放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
夜昙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鬓角的发丝。在走廊幽暗的灯光下,如果有人用放大镜去观察,就会发现。在她右手食指修剪得极其圆润的指甲缝深处,藏着一抹近乎透明的、微蓝色的粉末。
那是从深渊魔蛇的毒囊中提取、并经过高阶炼金术反复提纯的剧毒——“梦魇之吻”。
只需要极其微小的一点剂量,只需在沃尔特喝下那杯猩红的葡萄酒时,让指尖在杯口轻轻划过。这种毒药就会顺着他的食道,在十秒钟内彻底溶解他的心脏,甚至连高阶的治愈魔法都无法挽救。
这四年来,夜昙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
她无数次在沃尔特的酒杯边缘徘徊;无数次在那个男人沉睡时,将藏着毒药的指甲对准他那脆弱的颈动脉。
只要轻轻一划,她就可以结束自己这生不如死的地狱生活,可以为那些被残害的同胞复仇。
但是。
每当那个诱人的念头升起时,她的脑海中就会回荡起林曦局长在绝密档案中写下的那句话,以及那句刻在红星徽章上的战略铁律:
“不要意气用事的暗杀。杀了一个沃尔特,系统还会绑定下一个李尔特、王尔特。我们要做的,是配合正面战场,将这个毒瘤从物理到精神、从根系到枝干,彻底连根拔起!”
为了大局。为了那张将六万大军葬送在碎石峡谷的宏大阳谋。为了那份能够精准刺穿沃尔特神经的假情报。
夜昙硬生生地、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钢铁意志,将那抹毒药藏在指甲缝里,忍耐了整整四年。她将自己化作了一颗最精准的螺丝钉,死死地钉在敌人的心脏里,等待着最后总攻的号角。
而今天白天大殿上发生的一切,让夜昙知道。
那声号角,快要吹响了。
走到那扇雕刻着淫秽交媾图案、镶嵌着黑曜石的厚重卧室大门前。夜昙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闭上眼睛,花了两秒钟的时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抹属于暗夜行者的冷酷与决绝已经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被驯化了四年的、麻木、温顺、仿佛失去了灵魂般的玩物表情。
她伸出那只藏着致命毒药的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