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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同样冰冷而伟大的历史逻辑,正在这片充斥着魔法与飞龙的异世界大陆上,以一种更加波澜壮阔、甚至更加高效的方式重演。
林曦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穿着一战英军制服的伊莎阿姨。
这位大不列颠化身捕捉战机、操弄政治时机的眼光,简直毒辣到了令人毛骨悚然、叹为观止的地步。
马丁·路德在广场上焚烧教皇诏书的那把冲天大火,刚刚在神权那不可一世的权威面具上烧出了一道焦黑的裂缝。
伊丽莎白阿姨立刻就如同世界上最冷酷、最精准的刺客,反手就将《至尊法案》这柄蓄谋已久的重锤,狠狠地砸了下去。硬生生将那道原本可能被教廷用时间修补的裂缝,撕扯成了一道深不见底、足以将整个神圣同盟彻底吞噬的巨大政治鸿沟。
在观礼席的另一侧。
汉娜挺立着犹如标枪般笔直的身姿,双手倒背在身后。尖顶盔上的普鲁士黑鹰在阳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她看着奥莉加从容不迫地面对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主教们的集体效忠。汉娜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普鲁士细胞,都在发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愉悦的战栗。
将那些虚无缥缈、容易引发狂热的信仰力量,用冰冷、严苛的世俗律法强制置于国家意志的绝对控制之下;使其从一种随时可能引发内乱和分裂的致命隐患,彻底转变为锻造民族灵魂、统一国家步调的超级熔炉。
这,才是真正的强国之道。这才是国家机器运转的最高境界。
汉娜曾亲眼见证过,在那个分崩离析、被称为“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非帝国”的神圣罗马帝国时期。世俗的皇帝与罗马的教皇,为了争夺那虚无的“主教授职权”,进行了长达几百年无休止的内耗与流血争斗。
他们将原本可以用来发展近代工业、开疆拓土的宝贵国力,徒劳地消耗在那些毫无意义的神学辩论、互相开除教籍的闹剧,以及一次次屈辱的“卡诺莎之行”中。
直到后来的普鲁士,在那片贫瘠的沙地上崛起,在铁与血的残酷洗礼中,终于学会了那个浸透了鲜血的至理名言:必须让国家成为信仰的绝对主宰,而绝不能让信仰凌驾于国家的利益之上。
那位被誉为军事天才的腓特烈大帝,那句闪耀着启蒙时代理性光辉的名言:
“在我的国家里,每个人都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去寻求灵魂的救赎。”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救赎,你向神明的祈祷,绝对不得危害我普鲁士的国家安全与公共秩序!
小奥莉加今天站在这里,做到的,正是这个连许多地球君王都无法把握的、最完美的平衡。
《至尊法案》的颁布,不是为了像沃尔特那样,去暴力压迫和物理消灭异教徒的信仰;而是像一个熟练且冷血的钟表工匠,将信仰这块原本粗糙、充满棱角的矿石,强行打磨并纳入了国家这台精密机器的框架之中,让它成为一个齿轮,彻底为国家的目标服务。
从今天起,那些跪在地上宣誓效忠的大主教们,再也不是游离于王权之外、随时可能被南方策反的定时炸弹。他们将正式成为普鲁森国家机器上,合法且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们那庞大的信徒影响力和宗教号召力,将被王国以不可违抗的法律形式,强行引导到战争前线的精神动员、战后社会创伤情绪的安抚、以及凝聚底层民心这些真正关乎国家生死的战略方向上去。
而在观礼台一个不那么显眼的角落里。
罗慕拉正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美滋滋地看着高台上奥莉加身上那套深紫色的镶银礼服,以及那个在冬风中迎风飘扬、象征着新纪元的新教会徽记。
她的那条灰色狼尾巴,在蓬松的裙摆下摇得根本停不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作为一名顶级艺术总监的骄傲与无与伦比的得意。
在过去的三天里,除了做饭,她深度参与了新教会仪式美学的所有重塑工作。
她以一种意大利人特有的艺术霸道,强硬地剔除了原本教廷那些用来恐吓平民的阴森雕塑、描绘着地狱惨状的血腥壁画,以及那些令人感到窒息的暗色调装饰。她极力主张融入更多属于文艺复兴时期那种蓬勃的人文关怀,以及拥抱自然之美的明亮元素。
当她在战略室里,向奥莉加和林曦提出那些大胆的构想时:要在庄严的祈祷仪式上,废除那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劣质松香,改而在祭坛上摆满盛开的鲜玫瑰和纯洁的百合;要用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折射柔和的阳光,来替代那种只在阴天才能看清图案、压抑得让人想哭的暗色大玻璃;甚至,要把那些听起来像是在给活人送葬的阴森圣咏,全部替换成赞颂生命美好、歌颂辛勤劳动的优美多声部赞歌。
罗慕拉原本以为,会遭到这位向来以冷酷和务实着称的女王,以及那位精打细算的林曦局长的强烈反对。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奥莉加当时只是仔细地看了那些草图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在预算拨款单上签了字。
那位女王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只要能让平民在战火的阴霾中感到一丝精神的慰藉,只要能用最快的速度凝聚民心,驱散恐惧。这些细节和美学上的东西,罗慕拉阿姨,您全权做主。”
罗慕拉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暗自在心里捏紧了拳头。
等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等那些疯子被彻底清理干净。她一定要带着她家那个笨蛋小伊可,来维勒尼斯新建的明亮大教堂里好好参观一下。让她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高级审美,什么才是能够真正抚慰凡人灵魂的艺术!
冗长而庄严的仪式终于在夕阳的余晖中落下了帷幕。
沸腾的民众开始在市政厅官员和宪兵的引导下,有序地疏散。高台周围的喧嚣渐渐退去,只剩下初冬的寒风穿过大理石柱子时发出的轻声呜咽。
奥莉加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高台。当她踏入高台下方那条为了安保而特意用黑天鹅绒帷幕遮挡起来的、光线昏暗的贵宾通道时,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那顶镶嵌着十二颗高纯度魔晶石的冠冕,加上她原本的银色王冠,其物理重量超乎想象,压得她的颈椎有些发酸。
就在她刚刚迈入通道阴影的那一瞬间,因为紧绷感突然消失带来的肾上腺素回落,让她的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
一只带着粗糙枪油味与细密剑茧、却异常坚定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克洛伊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不知何时已经等候在了通道的转角处。她没有说任何关切的废话,只是用她那因为汉娜的“铁血祝福”而变得异常温热的身躯,不着痕迹地靠近奥莉加,为这位刚刚完成了一场历史性表演的女王,提供了一个绝对坚实的物理支撑。
“干得漂亮,奥莉。”克洛伊的声音压得很低,血色的眼眸中涌动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占有欲。制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奥莉加那件深紫色的天鹅绒礼服,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微响。
而在通道的另一侧,林曦也已经走了过来。
她眼底带着一抹温柔的骄傲,走到奥莉加的面前,自然而然地抬起双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帮奥莉加将那两顶沉重的冠冕从黑发上缓缓取下,交给了身后的一名绝对心腹近卫。
随后,林曦的指尖仿佛是不经意间,轻轻拂过了奥莉加因为承受重压而微微泛红的后颈边缘,以及那敏感的耳后肌肤。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气,顺势将额头抵在了林曦风衣的肩膀上,同时,另一只手反客为主,在宽大裙摆的掩护下,死死地扣住了克洛伊那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
在这条光线昏暗、弥漫着玫瑰精油、枪油与冷冽冬风混合气息的狭窄通道里。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因为共同扛起了一个国家的沉重命运、因为在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中达成了完美默契而产生的极致信任与依赖,却在空气中疯狂地发酵。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肢体动作。仅仅是在这寒冷的通道里,感受着彼此传递过来的体温,感受着指腹间轻轻摩挲的粗糙与柔软。她们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心底那个无声的誓言。
无论前方的道路还要流多少血,无论还有多少阴谋与战争在等待着她们。
这顶代表着绝对权力的沉重王冠,她们三个人,将永远一起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