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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着烦,人却从软榻上坐起来,伸手把她拽到身边。
玉梦娇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跌坐在他旁边,肩膀撞上他的手臂。
“大人,药碗还没收……”
“让小林子收。”
“明日太后那边的请安帖子还没……”
“后日再说。”
“温如许让尚食局……”
“我说了,”祁苍珩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再也动弹不得,“歇一天。”
玉梦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了。
她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歇一天”,三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在她的人生里,这三个字比金子还稀罕。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祁苍珩看着她垂着的脑袋,看着她发间那支自己亲手插上去的簪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日在马车上问我,为何对你好。”
玉梦娇抬头看他。
“我答了你四个字,同病相怜。”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声音极淡,“可你没问我,同的是什么病。”
“什么病?”
“怕。”
玉梦娇愣住了。
“你怕护不住你弟弟,我怕护不住身边的人。”祁苍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当年顾先生死的时候,我也护不住他。”
太子师,已经是很高,很德高望重的位置,这样的人都死了,对他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玉梦娇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这件事。
不是在梦魇中无意识地流露,而是清醒地、完整地,把那根扎在心底最深处的刺,拔出来给她看。
“大人。”她轻声开口,“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祁苍珩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自嘲,“可知道不是,和放不下,是两回事。”
玉梦娇沉默了。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她知道被典卖不是她的错,知道阿澈受苦不是她造成的,可每次想到弟弟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她心口就像被人攥着绞。
“所以,”祁苍珩忽然伸手,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极轻,“别动不动就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你扛不住的,有我。”
玉梦娇的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
她赶紧偏过头,拼命忍着。
“又哭?”
“没有!”
祁苍珩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弄,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在外头把温如许收拾得服服帖帖,在慈宁宫连太后都能应对自如。怎么到我面前,就跟个小孩似的。”
“玉娇不是小孩。”
“那你把眼泪擦了。”
玉梦娇抬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飞快。
“擦了。”
祁苍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残余的一点水痕。
那动作太轻太自然,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可玉梦娇察觉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有先移开。
烛火在他的瞳仁里跳动,映出一小团温暖的光。
“大人……”
“嗯?”
“你在我最难的时候留了我,给了阿澈容身之所,替我挡了那么多明枪暗箭。”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认真,“玉娇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但不管前头是什么,刀山火海也好,龙潭虎穴也好,大人要走的路,玉娇陪你走到底。”
“谁要你陪?”
“玉娇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