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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冲后面两人一招手,“张头,李头,把东西拿来。”
两个男人上前,手里各拎着东西:一只母鸡,翅膀扇得直扑腾;一筐鸡蛋,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大块五花肉,肥瘦均匀,足足沉了十斤有余。
老村长硬把东西往高大平怀里塞:“高师傅,您得收下!这是乡亲们的心意。”
高大平瞟了一眼,心里有数,脸上却没露半点波澜:“您太客气了。
大茂,过来接一下。”
母鸡、一筐鸡蛋、一大块五花肉。
这些东西,普通人家一年能凑一套,嘴都能笑歪。
高大平这种级别的放映员,下乡放场电影,收这么些好处是常事。
许大茂本来正歇着,见村民提东西上来,再听师傅一喊,眼神一下亮了。
老村长身后的人满脸堆笑,手里都提着礼。
听见高大平开口,他们目光扫向许大茂。
“高师傅,这位是……”
“村长好,这是我师傅。
今天我跟他出来放电影,叫我大茂就行。”
许大茂天生会来事。
原剧里他能溜须拍马混进轧钢厂领导圈,后来当上小领导,还能算计几位大爷,就靠这点眼力劲。
他主动上前自我介绍。
“哦,高师傅的徒弟啊!大茂同志,好好好!”
老村长几人原本就对高大平客客气气,一听是徒弟,语气更热络了。
“来,大茂,帮高师傅收好。”
东西递到许大茂手里,他才愣愣反应过来。
电影还没放呢,东西就先到了?
他听他爹说过放电影是肥差,可哪亲眼见过这阵仗?母鸡能下蛋,鸡蛋金贵得不用说,老母鸡煨汤更是大补,寻常人家只有碰上大病才舍得吃。
还有那一筐鸡蛋,少说一二十枚。
那块肥肉,肥膘厚实,炼成猪油能吃好久。
光是猪油拌饭,就能让人把碗吞下去。
许大茂家里条件不错,可这一连串礼物还是把他砸得晕乎乎。
高大平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下乡放电影多了,见怪不怪。
“行了,大茂,东西绑车上,一会去架设备。”
“对对对,高师傅,今儿放啥片?给咱村里留点好位置……”
老村长点头哈腰,凑到高大平身边攀谈,把他往村里带,显然要另备招待。
许大茂看在眼里,心里激动。
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
想着自己将来也能享受这待遇,他脚下都轻飘飘的。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
去各村通知的人早回来了。
高大平和许大茂在老村长招待下吃了点东西。
高大平也不磨蹭,招呼老村长带几个村民,加上许大茂,到村口场子上搭临时影棚。
“摆这儿,对,还有这儿……”
高大平指挥,许大茂跟着干活。
预留位置时,高大平特意叮嘱了几句。
好处不能白拿,许大茂心里门清。
有人借机凑过来,看见许大茂摆凳子,悄悄挨近。
“小伙儿,一会儿给我留个位置行不?”
说着,有人掏出饼干,还有人拿糖果。
这些东西比不上师傅收的礼,但对许大茂一个半大小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只需要随便留几个位子,就能收下这些好处。
这一刻,许大茂感受到了师傅的快乐。
“好说,好说……”
高大平自然看在眼里,但没吭声。
带许大茂出来,就是要让他感受这种场面。
只有尝到甜头,他才晓得跟着放电影是多美的差事。
天色暗了下来。
村口的空地上渐渐聚满了人。
来得早的,有门路的,已经坐在正中间的好位置上。
他们个个笑得灿烂,对马上就要开始的电影满心期待。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旁调试机器。
在师傅家他已经练过很多遍,可第一次实战,手心还是出了汗。
高大平走过来问:“大茂,怎么样?差不多该放了。”
他话说得好听——带徒弟出来见见世面,可谁看不出来?不过是带了个苦力罢了。
累活全甩给许大茂,他自己只管跟村干部们寒暄应酬,好处就往兜里塞。
许大茂看得出来,但没吭声。
心里冷笑:现在先忍忍,等学成了技术,自个儿有了门路,这老东西……哼,有他好看的。
老村长也走到设备旁,冲高大平问:“高师傅,您看……”
场子里已经聚了几十上百人。
十里八乡的,除了本村的,至少还有四五个村子跑来凑热闹。
高大平扫了一眼设备,点头说:“嗯,差不多了,让大家安静,准备开始。”
村长笑着应了一声“好嘞”,举起旧式大喇叭:“乡亲们——”
刺耳的喇叭声刚响,却猛地停了。
村民们都盯着村长,等着电影开场,可村长忽然不说话了。
有人急了:“咋回事?村长,电影还放不放了?”
“是啊,怎么哑巴了?”
村长耳边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他直愣愣地盯着村口那条土路,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吼:“有……有!”
喇叭里这声喊,像炸雷一样砸进人群。
所有人猛地回头望去。
一群壮汉骑着各色马匹,裹着大皮袄,脸上一片凶狠,手里端着的型号不一,正踏踏踏朝村子狂奔而来。
一个念头瞬间炸开:来了!
原本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子静了半秒,随后是惊人的一致——跑!
这年头的人,不是那等听到了枪响还当是放鞭炮的雏。
刚但彪悍不是没脑子。
没家伙、没准备,碰上了还往上冲,那是蠢货。
一时间,人群四散奔逃,朝各个方向疯跑。
许大茂还蹲在放映机旁,刚开了机器,准备装带子,耳边就炸起一片尖叫和乱声。
他下意识抬头,往后看了一眼。
整个人当场僵住了。
?
他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年轻人,哪见过这种阵仗?老村长和村干部早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进了村。
许大茂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可脑子还是懵的——那我呢?我咋办?
他转头去找师傅。
高大平也被这阵势震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可这些家伙也太嚣张了吧?四九城边上,大白天就敢直愣愣地冲过来?按他的经验,放电影的路上不该碰到这种事的。
可这会儿哪还容他细想。
落到那帮人手里,生死难料。
能花钱买条命就算走运了,碰上那种不讲规矩的,人家纯粹就是取乐。
毕竟干这行的,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压力大了,生出什么变态癖好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