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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府爬回地面的那一刻,陈虚差点被清晨的阳光晃瞎了眼。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亮的天。他眯着眼,用手挡着光,在地府待了一宿,看什么都觉得刺眼。
胸口的镜子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矫情的样子,跟太虚真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这叫可爱的自我调节。陈虚拍拍镜子,再说了,我说过,我这张脸是十五岁,你可别把我往老头那边靠。
你心里不是老头?
我心里住着一个一百八十岁的少年。陈虚理直气壮地走到禁地外的小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冰冷的溪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望着远处青云宗的山门,心里却翻涌着昨晚的每一个字。
天道是空的。天道是裸的。那东西要醒了——它会吃掉所有规则制造者。
包括他。
他忽然开口。
你被关在镜子里三千年,你见过那个东西醒过吗?
没有。镜的声音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它——这三千年来,它一直在一点点地翻身。就像……一个人睡得太沉,快要醒了。
你能感觉它?
我是篡改过规则的人。规则和天道是一体的——它要醒,我第一个知道。
陈虚沉默了一会儿:那它现在,醒来多少了?
镜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它才低声说:……比你想象的多。
多少?
它已经睁了一只眼。
陈虚的手,僵在了溪水里。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镜说,你在地府里跟我说话的时候。
你在地府里看到那个巨大眼球的时候——它当时闭着眼。现在,它睁了一只眼。
陈虚猛地站起身,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
那它睁眼之后,干了什么?
它看着你。镜的声音很轻,从你离开天道之痕开始,它就一直看着你。
陈虚,你听我说——它不是想杀你。
它想吃我?
也不是。
那它看着我看什么?
它在看——镜顿了顿,你在不在它的计划里。
陈虚心里咯噔一下。
计划。
这个词,他听得太多了。天道碎片是陷阱,有人在他出生前就安排好了——现在,天道意识也在看着他,看他在不在计划里。
我要是,不在它的计划里呢?
那你会被抹掉。镜说,一个不在计划里的变量,任何一个天道,都会第一时间抹掉。
那我要是……正好在它的计划里呢?
那你暂时安全。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你会很惨。
因为被天道选中的棋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陈虚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溪水里的倒影。十五岁的少年,眉眼清秀,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可就是这么一张脸背后——藏着三千世的行踪,藏着撕碎天道的右手,藏着一个连天道都在注视的秘密。
他忽然笑了笑,你说,我是不是该谢谢它?
谢它什么?
谢它看得起我。陈虚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一个刚满十五岁、连筑基都是走野路子的废物,能被天道正眼看一下——这排面,够我吹一辈子了。
不过它最好祈祷,我不是它计划里的那个变数。陈虚眯起眼睛,望向青云宗的方向,因为变数这东西——天生就是用来打破计划的。
他大步朝山门走去。
回到青云宗,陈虚没有回住处,而是先拐进了藏经阁。
陆老还是老样子,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见到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