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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场————真的也能做到!”
文隋聿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东阳平掌心里那团静止的蓝光,眼中的惊讶止不住。
“你刚才说什么?”
“磁场也能做到。”
东阳平把那团蓝光举到眼前,“不是封存时间,是锁住空间。磁场足够强的时候,可以形成一个完全封闭的场。在这个场里面,任何东西都跑不出去—包括灵魂碎片。”
他把手一握,那团蓝光碎了。碎片在他指缝间亮了一下,灭了。
“封存时空是镜子的能力。但锁定空间,不让灵魂逃逸,我用磁场也能办到。”
东阳平看着自己的手,“就是有点————”
“有点难控制————”
再练一段时间,估计能将其作为一个技能。
文隋聿看到这里,脸上微微有些欣慰————
“你自己摸到门槛了,居然可以用自身也做到类似的效果。”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当年花了三年才悟到这个道理诡物的规则,和天地本身的规则,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东阳平还没来得及说话,罗索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那是因为他笨。”
金发小萝莉从院子边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从枇杷树上折下来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摘树叶子。
她走到东阳平旁边,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地上那些符文。
“他要是真聪明,早该想到了。磁场转动,转动的不就是天地本身的场吗?”
“天地能封存时间,他就能锁定空间。同一个道理,换了个皮而已。”
文隋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羂索也没看他,继续用树枝戳地上的符文,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东阳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师傅,师兄,跟我回日本吧,一起帮帮忙,顺便游玩游玩。”
文静衍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这座太湖边的小院子里待了很多年了,每天就是浇花丶扫地丶做饭丶伺候师傅。
苏州城他都很少去,更别说日本。
他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又缩回去了。
文隋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太湖的水面,看了很久,久到东阳平以为他又睡着了。
“不去了。”
“为什么?”
“方法你已经会了。镜子也给你了。我们去了,意义不大。”
文隋聿的声音很平:“你那个拼灵魂的法子,我们帮不上忙。诡物师不修灵魂,那是另一条路。”
他顿了一下:“而且,诡物师本身的存在,会影响时空。”
东阳平愣了一下:“什么?”
“诡物师的场”。”
文隋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每一个诡物师,身上都带着诡物的场。这些场和天地之间的场是共振的。”
“平时没事,但在时空被封存的那一刻,任何多余的场都会干扰镜子的运作。”
“我们去的人越多,干扰越大。弄不好,镜子封不住,你父亲的灵魂碎片就真的散了”
。
东阳平沉默了。
他想说“那你们站在远处看着总行吧”,但看着文隋聿那张平静的脸,这句话说不出□。
他知道师傅说的有道理。
诡物师的场,他刚来的时候就领教过。
就比如那层罩着整个华夏大地的磁场。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干扰了镜子的运作他不敢赌。
“行。”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三件诡物,凉的,硬的。
“那我和羂索回去。等事情办完了,我再来看您。”
文隋聿点了点头。
“一个月。”他忽然说。
东阳平转过头。
“一个月后,你再回来。”
文隋聿的眼睛还闭着,面朝太湖,晨光把他的白发照得几乎透明:“我教你点真东西“,。
东阳平想问“为什么是一个月”。
但看着老人的背影,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点了点头,然后想起老人闭着眼睛看不见。
“好!一个月后我再回来。”
文静衍送他们到院门口。
他站在那扇旧木门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师弟。”他喊了一声。
东阳平回过头。
文静衍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有话要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在东阳平肩膀上拍了一下。
“路上小心。”
东阳平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师兄。
文静衍的脸很乾净,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五条悟那种锋芒毕露的亮,是一种藏在石头缝里的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师兄,等老爷子的事办完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文静衍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日本,上海,苏州,你想去哪都行。”
文静衍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文隋聿还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面朝太湖。
文静衍压低声音:“师傅其实是想去的。”
东阳平愣了一下。
“他就是嘴硬。”
文静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现在师傅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
东阳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文静衍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早去早回。师傅说的一个月,你别忘了。”
东阳平点了点头,转过身,和罗索一起沿着那条土路往镇外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罚索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师兄,说得对。”
“什么?”
“你师傅受了很严重的伤,非常严重,我都能感觉到那股腐朽的气息了。”
东阳平停下来,看着她。
东阳平又沉默了,他压根不知道说什么。
从第一天见到文隋聿,他的磁场感知就告诉他——这个老人的身体,已经快空了。
像一个被烧了太久的蜡烛,蜡油快烧乾了,火焰还在跳,但随时会灭。
昨天认主仪式的时候,他探过文隋聿的身体,那股强大的力量还在,但力量
“他留在这里,还能多撑一阵。跟你跑去日本,来回折腾,说不定路上就””
羂索没说完。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金色的马尾在她背后一晃一晃的,在晨光里亮得像一小团火焰。
东阳平站在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太湖在远处亮着,水面上的晨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那座白墙黑瓦的小院子蹲在湖边的枇杷林里,像一个老人在晒太阳。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羂索。
院子里,文静衍关上门,走回轮椅旁边。
“师傅,师弟走了。”
文隋聿没有回应。
他依然面朝太湖,白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师傅,”文静衍的声音很轻,“我刚才跟师弟说了。”
“说什么?”
“说您受了很重的伤的事。”
文隋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罢了,说了就说了吧。”
文静衍:“但您应该不是因为这个不去的吧?”
“你倒是机灵。
“7
文静衍没说话。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不去?”
文静衍想了想:“因为您去了也帮不上忙。拼灵魂的事,您不会。”
“还有呢?”
“因为您的身体——”
“不是因为这个。”文隋聿打断了他。
文静衍愣了一下。
文隋聿把轮椅转过来,面朝着文静衍。
那双陷在眼窝深处的眼睛里,有一种文静衍从未见过的东西。
疲惫中带着一丝虚弱,又带着怀念?
“你师弟这次回去,成不了。”
文静衍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
“我给他看过相。他父亲是寿终正寝,不是横死。是猝死,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文隋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份无可争议的事实:“在这个时代,寿终正寝的人,没有回魂。”
文静衍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天地灵气太稀薄了,薄到撑不起一个完整的灵魂从那边走回来。”
“寿终正寝的人,魂魄离体的那一刻就开始散。散了就散了,投胎去了。”
“就算有回魂,也只是微末的灵光,瞬息之间就消散。抓不住的。
文静衍的手攥紧了:“那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文隋聿没有回答,他把轮椅转回去,重新面朝太湖。
文隋聿在想,这个大徒弟是不是养废了,这点道理都不懂,看来得让他出去闯一闯了。
“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文静衍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您明知道他回去也救不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您让他拿着镜子回去,让他满怀希望地回去,让他一”
“让他什么?”
文隋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淡漠。
“让他继续待在这里?让他每天对着那面镜子发呆?”
“然后错过有可能的一次机会?让他一直想着“如果我早一点回去就好了”?”
文静衍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说话。
“我告诉他“你成不了”,然后呢?他就不回去了?他就会死心?”
文隋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会的,他会回去。哪怕我告诉他你父亲没有回魂“”
“他也会回去,因为他要亲眼看见,才会信。”
文隋聿顿了一下:“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文静衍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
“那一个月呢?为什么让他一个月后回来?”文静衍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点点疑惑。
文隋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太湖的水面,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半空,久到枇杷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
“因为一个月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烟,“他需要一个回来的理由”
“希望他能撑过去吧,也希望一个月的时间足够————”
“毕竟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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