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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罗守成对酒精的生理性排斥,绝无可能自主饮酒。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作案后,强行灌入死者口中伪造醉酒状态;二是凶手事后刻意摆放、倾倒酒液,制造情绪失意、借酒消愁自尽的假象,用以完善自杀动机链。
整套现场,动机、道具、痕迹、姿态,全部被人为补齐、补全、补得滴水不漏。
指尖翻至最后一张尸体体表细节照时,林建国的目光骤然定格,死死锁住一处全场无人留意的死角。
照片放大,死者袖口翻边的褶皱缝隙里,卡着一截细如发丝、几乎可以完全忽略的深色线头。
颜色是沉敛的深灰,质地粗糙致密,和厂区遍地的灰白尘土、木质碎屑、老旧棉絮质感完全不同。
线头嵌卡得极深、极紧,死死夹在双层布料翻边缝隙之间,绝非日常走动、擦碰所能沾染。
线头断口新鲜、撕裂规整,带着外力剧烈拉扯、瞬间崩断的特征。
结合体位与受力形态可以还原:案发对峙拉扯瞬间,对方衣物布料勾住死者袖口,两人大力撕扯挣扎,布料瞬间断裂,细小线头死死嵌留在罗守成袖口死角,成为凶手全程唯一带不走、擦不掉、消不掉的隐形物证。
这是整场完美犯罪里,凶手遗漏的、最微小、也最致命的破绽。
林建国立刻将这份唯一的微量物证封存送检,要求技术科做材质成分、磨损度、织物年份、工厂制式全套精细化验。
随后依照户籍地址,走访罗守成生前独居的厂区宿舍。
不过十余平米的狭小单间,低矮逼仄,陈设清贫得令人心酸。
一张老旧变形的单人木板床、一张掉漆斑驳的旧木桌、一把椅面磨损的木椅、一台老式破旧立柜。
墙面光秃秃无任何装饰,仅一枚生锈铁钉高悬墙上,挂着一顶洗得发白、帽檐起毛的旧布帽,便是老人全部的生活家当。
屋子干净整洁,收拾得一丝不苟,能看出老人一辈子勤恳规矩、谨小慎微的性子。
柜子最深处,静静躺着一只锈迹斑驳的铁皮饼干盒,锁扣早已锈蚀松动,轻轻一掀便开。
盒内收纳着老人毕生所有的念想与过往:十几张泛黄褪色的老工友合影、几封早年手写书信、一本翻卷边角的老旧存折,最底下压着几页被反复折叠、抚平无数次的信纸。
纸张老旧发脆,多处被水渍浸润晕开,大抵是经年潮气,亦或是老人隐忍落下的泪迹。
纸上是笨拙歪斜的圆珠笔字迹,笔画轻重不稳,看得出落笔之人时常手抖、心绪难平。
开篇工整记录着数十年前,罗守成与他人合伙出资、等额分摊费用、共同购置厂区旁小平房的详细日期、钱款数额、分摊明细,一笔一划,郑重认真,是那个年代工人最质朴的信任与托付。
往后的字句,断断续续、寥寥碎碎,是老人一次次碰壁归来,独自坐在空寂小屋写下的无声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