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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去了几乎所有破绽,唯独遗漏了袖口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线头,唯独算错了横梁积灰上那一丝细微的倾斜轨迹。
这世间最完美的伪装,终究抵不过心底藏不住的罪孽。
供述结束,孙大勇彻底垮了。
他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无声哽咽,发不出半点哭声。积攒数年的冷漠、麻木、侥幸,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彻底。
一室安静,只剩沉沉的悔意与死寂的悲凉。
林建国缓缓合上笔录本,揣进兜里。
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轻轻拂入屋内,微凉、清淡,无声穿梭在两人之间,像一趟匆匆路过、见证所有人间善恶的过客,无言来去,不做评判。
良久,林建国起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他停步,背对着佝偻忏悔的老人,声音平静、清冷、不带半分情绪,轻轻落下最后一句结语。
“罗守成每次来找你,常年穿的都是那件深蓝色旧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毛。他最后一次去见你,穿的也是那件。”
话音落,他推门走出温暖明亮的新房,重新踏入铁城的夜色里。
六月初的铁城,夏夜已然鲜活热烈。
道路两旁的杨树上,蝉鸣此起彼伏、密集聒噪,一声叠着一声,拼命嘶鸣,像是要把整个积压的春夏,全部宣泄在夜色之中。
林建国沿着石板人行道慢慢独行,步履平缓,未疾未缓。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时间,任由晚风拂面,任由夜色包裹周身。
行至一盏路灯下时,他忽然驻足。
暖黄的光晕圆而完整,温柔笼罩着一方地面。
光晕规整的轮廓,忽然让他想起无数旧时光里被仔细叠齐的信封,边角平整、干净利落,封存着无人知晓的过往与心事。
他记不起信封里装过什么,却始终记得那份压得平整、藏得深沉的重量。
路灯拉长他的身影,一路延伸至路面缝隙深处,融进沉沉夜色。
他抬眸望向整片铁城的夜空。
夏天真的来了。
可有些人的夏天,永远停在了荒芜的废厂、冰冷的横梁,停在了被人情与贪念彻底撕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旧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