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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城七月的酷暑熬到月末,非但没有半分退散的迹象,反倒愈发猖獗蛮横。
连日闷湿无风,整座老城被牢牢捂在一口密不透风的热浪里。
每一个清晨睁眼醒来,窗玻璃上都会凝着一层均匀轻薄的水汽,雾蒙蒙覆满整片窗面。
不像是自然凝结的露水,倒像是有个人蛰伏在长夜暗处,对着窗面,安安静静呵了一整夜的气,把满腔积压多年的沉郁与温热,尽数凝在了冰冷的玻璃之上。
暑气浸透街巷,钻进家家户户的窗缝门缝,无孔不入。
林月依旧保持着清晨在阳台写作业的习惯。
可七月末的闷热太过磨人,笔尖落纸片刻,后背便闷出一层薄汗,黏腻的衣物贴着皮肤,浮躁的热气堵在胸口,让人难以静心。
爷爷见状,换掉了搪瓷缸里滚烫的浓茶,日日备好晾凉的白开,偶尔切两片新鲜薄荷叶投进水里。
入口一瞬清冽微凉,舌尖的燥热被瞬间抚平,可这点凉意太过短暂,转瞬便被周遭滚滚热浪吞噬,留不下半分余韵。
日子就在沉闷的酷暑里静静流淌,直到七月二十七号的正午,第二桩命案,悄无声息地砸进了铁城的盛夏。
报警电话来自铁城东区老旧小区物业,语气慌乱急促:小区公共浴室内,一名老人泡澡时突发意外,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林建国抵达现场时,正午的日光白得刺眼,晒得路面发烫、空气扭曲。
老式公共澡堂外围早已围满了邻里街坊,清一色的中老年住户,脚上趿拉着家常拖鞋,手里攥着毛巾、肥皂盒,三三两两挤在警戒线外,抻着脖子向内张望,细碎的议论声嗡嗡沉沉,混在盛夏聒噪的蝉鸣里,愈发嘈杂闷热。
澡堂老板僵立在门口,身形瘦小单薄,面色惨白紧绷。他的双手不停在围裙的同一处位置反复揉搓、来回擦拭,动作机械又偏执。
那块布料被指尖反复摩挲碾压,褶皱层层堆叠,几乎快要磨透。
他像是固执地想要擦掉某种看不见、洗不掉、唯有自己心知肚明的污渍,惶惶不安,无处安放。
死者孙德贵,六十二岁,该小区常住老住户,十几年如一日,是这间公共澡堂的常客。
据老板笔录供述,孙德贵作息极其规律,雷打不动每周二、周五上午前来泡澡,每次时长稳定在四五十分钟,泡完即刻离场,多年从未有过异常。
今日入店时依旧状态如常,还笑着跟老板搭话,吐槽连日酷暑难耐,打算多泡一会儿解暑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