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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日头偏西,几人才收拾东西返程。
林月靠在后座车窗边渐渐睡熟,窗外成片的杨树飞速向后倒退,绵延绿意隔开了城里盛夏的燥热。
前排长辈低声闲聊,说着剩下的葱油饼、下次来要带西瓜泡进河里冰镇,爷爷打趣河里的鱼太过精明,不肯上钩。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女孩闭合的眼皮上,暖融融一片。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晚风轻响,林建国握着方向盘,偶尔抬眼瞥一眼后座熟睡的女儿,连日紧绷的神经,此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家人从城郊河滩回来后,日子忽然慢得像拉长了的棉线,再没有前阵子连轴侦办凶案的紧绷。
盛夏快要走到头,铁城余下小半个月暑气慢慢褪了锐气,早晚风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秋凉,藏在街边杨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底下。
不仔细体会根本察觉不到,就像往滚烫的开水里兑了半瓢凉白开,悄无声息冲淡了整座城市闷了一整月的燥热。
林建国这段日子轮休结束归队,所里送来的全是街坊邻里鸡零狗碎的小警情,没凶险,反倒一桩桩都透着哭笑不得的烟火气。
头一桩是大清早的失窃报警,阿姨站楼下叉着腰急得直跺脚,说摆在单元门口养了三年的栀子花盆被人连根端走,连带着花盆底下垫的旧瓷碟都没剩下。
林建国调监控蹲了半个钟头,画面里才看清是隔壁单元七十多岁的张大爷,夜里起夜浇自家花草,眼神昏花看错楼栋,抱着花盆吭哧吭哧挪回自家阳台,浇完水才发觉花叶品种不对,第二天一早又拎着花盆、揣着两块赔瓷碟的零钱,老老实实送回原处,还蹲楼下跟阿姨赔了半天不是。
两人最后分了半袋自家晒的冬瓜糖,前一晚的火气尽数散了。
隔天才刚处理完花盆纠纷,菜市场又打来报警电话。
一位白发老太太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纸币,硬说卖青菜的大姐找给她假钱,坐在菜摊跟前不肯挪步。
林建国蹲下来细看那张钞票,纸质厚实纹路齐全,只是常年揣在布兜揉来揉去,四个角磨得发毛发白,老太太老花眼没戴眼镜,把水印正反面看反了,一口咬定钱是伪造的。
菜摊大姐急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掏出自己的收款码、一沓零钱,拉着老太太要去街口银行柜台核验。
等银行工作人员出面说明纸币没问题,老太太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抓了一把刚摘的小青菜塞给大姐,两人对视一眼,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紧绷的对峙瞬间化成邻里间的打趣。
没消停两天,所里又接到一通揪心的求助,城西老旧居民楼独居老太太报警,称自己被骗走五千多块养老钱。
林建国赶过去时,老人孤零零坐在单元门口的木长椅上,指尖反复摩挲衣角,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上门修水管的小伙子嘴甜,一口一个阿姨喊得亲热,还说早年受过自家儿子恩惠,免费上门检修。
那人一通摆弄热水器,随口说机器老化极易漏电失火,哄着老太太掏五千置换新机,收完现金转身就走,没留联系方式,没开收据。
林建国挨着老人坐了半晌,轻声安抚她,又拨通老人远在外地务工儿子的电话,把事情原委细细说明,免得年轻人在外干着急。
临走前老太太低声嘟囔,往后再有上门维修的人,说什么都不会开门。
林建国轻声附和,心里却透亮,老人心肠太软,但凡再遇上说话温和、嘴甜体恤人的陌生人,还是会放下防备开门迎客。
这次的教训顶多让她谨慎几日,等日子久了,受过骗的委屈便会悄悄压进心底,她依旧愿意给世间细碎的善意留一道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