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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自然抬起,手腕并拢,掌心朝上,主动递到林建国面前。
没有挣扎,没有逃避,没有求饶。
像是坦然交出自己沉沦八年、腐烂半生的人生,认罪、服罪、赎罪。
林建国看着他空洞麻木的模样,眼底无波澜、无共情、无惋惜。
他没有冰冷地扣上手铐,只是缓缓起身,吐出一句平静利落的指令: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沉寂压抑的询问室。
走廊通风窗敞开着,初冬凛冽的寒风骤然灌进来,吹乱周明辉额前的碎发,刺骨的凉意穿透衣衫,冻得人浑身发僵。
他微微眯起眼,却没有躲闪脚步,依旧一步步稳稳向前。
走廊尽头,是初雪过后的空旷庭院。
地上的白雪层层堆叠,干净纯白,覆盖了所有尘埃、所有脚印、所有隐秘的痕迹。
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清脆绵长,在空旷寂静的警局院落里,传得很远、很远。
一场初雪掩尽罪恶,却终究遮不住人心深处,经年累月滋生的、最刺骨的黑暗。
八年陪伴,八年执念。
一念偏执,双向凋零。
世间最温柔的挚友表象之下,藏着最缜密阴毒的人心深渊。
人前万般深情,人后一念炼狱。
深夜的西山山坳,被连绵冷雨彻底封死了人声。
整片荒坡静得离谱,只有雨丝扫过灌木的沙沙轻响,混着泥土吸水的闷声。
黑暗里立着一道清瘦的人影,从头到脚裹着深色衣物,身形隐在槐树的阴影里,面目完全沉在夜色中,模糊不清,没有半点情绪外露。
他动作极轻、极稳,不带一丝仓促,像是在完成一场提前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他将一具失去生机的躯体,借着静音绳索一点点抬升、摆正,稳稳架在老槐树粗壮的横枝之间。
力度拿捏得极致规整,位置反复微调,直到悬挂的姿态完全符合他心中“意外坠落”的模样,才缓缓松手。
雨一直在下,冲刷着树枝、冲刷着泥土,也冲刷着他短暂停留过的所有痕迹。
他蹲在树根处,将方才固定绳索、垫放工具的位置一点点压平、抹匀,把所有人为痕迹揉进湿软的泥层里。
多余的碎叶、残土、细微杂物,全部被他细细清理带走,不留分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站在树下,抬着头,长久地望着悬在枝桠上的黑影。
没有慌乱,没有逃离,没有普通人作案后的恐惧与挣扎。
黑暗里的人,只是平静地审视着自己的“成果”,像在检查一处被修整完毕的瑕疵、一处被清理干净的城市污垢。
几秒后,他转身踏入沉沉雨幕,脚步均匀、不疾不徐,彻底融进西郊荒山的浓雾里。
整座山坳,再度恢复死寂。
只剩冷雨绵绵落下,温柔又残忍地,一点点掩盖了这场人为谋杀的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