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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将林月清晨给他装好的保温杯塞进副驾,带上技术科人员、法医老吴,警车鸣着警笛,破开城郊晨间的薄雾,朝着废弃采石场疾驰而去。
抵达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技术科警员早已铺开勘查设备。
那棵老槐树坐落在采石场后方两里地的缓坡,四周被杂乱灌木、荒草层层包裹,没有成型山路,每走一步都要深陷湿软的泥地,十分难行。
三四米高的粗壮横枝上,尸体扭曲地挂着,远看如同一件被人随手丢弃的破旧厚外套。长时间受潮腐化,浸透了死者身上的衣物,远远望去只剩一团模糊的暗褐色,只有走到近前,才能勉强辨认出残存的人体轮廓。
两名警员举着加长吊杆,小心翼翼固定尸体,缓慢下放。
老吴全程捂着加厚防毒口罩,不停抬手示意二人动作再轻一些,可即便万般谨慎,腐烂松动的表皮依旧蹭在粗糙的树枝上,一块块脱落,落在腐叶泥土之中。
林建国缓步走到槐树正下方,仰头紧盯那道横枝。
树皮上留着一道深浅不均的深色擦痕,明显是绳索长期摩擦所致,连日的雨水冲刷,让痕迹淡了大半,稍不留意便会直接忽略。
他垂眸看向脚下地面,厚厚的枯草与苔藓吸饱了雨水,踩上去软绵下陷。
地面散落着不少凌乱脚印,混杂着村民逃跑时留下的踩踏痕迹,绝大部分可疑印记,早已被前几日的连绵雨水彻底冲刷殆尽。
老吴蹲在平放于防潮布上的尸体旁,戴着手套清理粘连在躯体上的破烂衣物。
死者体表没有打斗造成的锐器伤、钝器击打伤痕,胸腹一处贯穿伤口,乍一看,完全像是失足滚落山坡,被树枝意外刺穿造成。
刚刚做完笔录的采菌村民一口咬定,死者应当是独自进山失足坠落,意外挂在树枝上,长时间无人发现最终身亡。
所里随行的年轻警员看完初步勘验结果,纷纷松了口气,纷纷低声议论,这又是一桩省心的意外身亡案,走完流程便能顺利结案,不用耗费大量人力排查走访。
周遭所有人都默认了意外定论,唯有林建国心底的警报骤然拉响。
他没有附和众人的判断,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山坡的地势走向、植被分布,又低头反复打量泥泞地面残存的细碎痕迹,开口沉声发问:“这片山坳,平日里常有人来吗?”
身旁负责片区走访的技术员摇了摇头:“几乎无人踏足,本地人都清楚这里路况极差,既无野味也无经济作物,没什么值得进山的。”
林建国放下记录用的笔录本,绕着老槐树缓步绕行一周。行至树干背光的背面,他屈膝下蹲,戴着手套拨开层层堆积的湿枯叶。
树根旁的泥地里,一处规整的凹陷突兀映入眼帘。
这绝非野兽踩踏、也非滑倒磕碰留下的印记,轮廓方正,边缘被泥土压实硬化,明显是一个硬质底座长时间重压地面,之后被人刻意简单抹平,最终留下手掌大小的光滑凹痕。
像是三脚架、便携设备底座长期搁置于此,之后被凶手带走。
他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凹陷边缘的硬泥,心底的怀疑彻底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