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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侧边立着一架锈迹斑斑的金属输液架,一只空荡的透明血袋垂挂在架子挂钩,细长的塑胶输液管向下垂落,管口悬空在病床边缘,随着通风系统流动的微风,轻轻悠悠来回晃动。
来过这间鬼屋的游客都清楚这个经典桥段。
几乎所有来过的人都知道,几秒之后,躺在白布之下的演员便会猛地一把掀开布单,伴随着一声嘶吼猛地坐起身,专门惊吓毫无防备的游人。
林建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脚下的步伐顿了一顿。他安静站在原地,静静等候那个惊吓瞬间的到来。
一秒,两秒,三秒。
病床上的白布安安静静,没有一丝一毫晃动起伏。
预想之中猛地掀开白布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他抬眼扫过墙壁上的通道指示牌,确认他们并没有走错游览路线,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安静的病床。
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疑惑。他迟疑片刻,本打算绕开病床,直接顺着通道去往房间出口。
可林月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贸然靠近病床,更没有伸手触碰那块白布,只是站在距离病床两步开外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目光牢牢锁死白布向外露出的一截手腕,安安静静观察了好几分钟。
昏暗闪烁的灯光落在那截灰白的皮肤上,很多细微的细节很容易直接被黑暗吞没。
“爸。”
少女的声音很轻,穿过鬼屋潮湿安静的空气,清晰传到林建国耳中。
“这个假人的手腕上面,长有汗毛,还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重重砸进林建国心底。
他顺着女儿指向的方向凝神看去。
昏明不定的灯光之下,那截露在外边的手腕皮肤泛着一种冰冷的灰白色,皮肤表面分布着一层细密真实的汗毛,靠近手腕内侧,一颗深色的小痣安静嵌在皮肤之上。
常年办案的直觉瞬间绷紧了他全身的神经。
市面上鬼屋用来制作假人道具的材料无非硅胶、树脂、硬塑料。
道具可以复刻皮肤的纹理,可以模仿伤口与淤青,可极少会精细还原一根根真实的汗毛,更不可能天然长出一颗形态完整、带着个人特征的痣。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林建国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露了出来。
双眼紧紧闭合,嘴唇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那是生命彻底离开之后,尸体慢慢出现的尸斑与肤色变化。
眼前躺着的绝不是一件游乐园采购的恐怖道具。
他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反手拉住身旁妻子的手腕,轻轻往后退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带着月儿立刻从出口离开这里,不要停留,不要和任何人说起里面的景象。”
交代完母女二人,他转身快步穿过狭长的通道,找到了鬼屋的当班工作人员,直接亮出了刑警证件。
命令工作人员立刻暂停所有游客入场,关闭全部游览通道,打开鬼屋内部所有照明,整座幽冥医院,即刻封场。
一瞬间,游乐场原本热闹喧嚣的节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咽喉。过山车的尖叫、小吃摊的叫卖、孩童欢快的笑声,短暂停顿了一个刹那。
仅仅一瞬之后,所有的声响又重新响了起来,音乐依旧循环播放,游乐设施照常运转。
可所有热闹都仿佛失去了原本鲜活的温度,如同一台被暂停又强行重新拨动发条的留声机,声音空洞单薄,只剩下一个热闹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