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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砖墙的缝隙里面,嫩草顺着砖石的纹路顽强生长,悄悄铺满了一处处无人留意的角落。整座城市踩着自己独有的节奏,完成一场春日的新生与更迭。
老街的生活依旧日复一日向前流淌,春风穿过一条条幽深的巷子,带走一部分旧故事,也默默记下所有藏在岁月深处、无人倾诉的执念与恨意。
铁城四月的最后一周,一份印着省厅红头的函件送到了刑侦支队林建国的办公桌上。
牛皮纸信封被指尖摩挲出淡淡的折痕,拆开之后,里面是省城发来的正式通知,邀请他远赴一座滨海城市,参加跨省基层刑侦经验交流会。
函页末尾随手附了一张浅浅的便签,字迹是支队熟人的手笔,写明本次会议允许随行家属,食宿全部由会务统一安排。
林建国把整份函件带回家里,随意放在客厅茶几的玻璃桌面上,没有特意和家里人提起这件事。
晚饭收拾完碗筷,母亲收拾茶几杂物的时候随手拿起了信封,一字一句读完纸上的内容,便把纸张原样放回。
当天夜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吃饭,白炽灯柔和的光晕落在饭桌的搪瓷碗碟上。
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开口:“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干脆趁着这次交流会,出门走走。铁城整个春天我们看得也差不多了,带月儿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散散心也好。”
奶奶坐在一旁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期许:“去吧去吧,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海呢。”
爷爷端起那只陪伴了他许多年的搪瓷茶缸,指尖摩挲着缸身褪了色的花纹,盖子轻轻磕碰在缸沿,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轻响。
滚烫茶水蒸腾起薄薄一层白雾,朦胧了他的眉眼,他抬眼,安静的目光穿过水汽落在一家人身上,缓缓吐出一句话:“顺道,去海边看一看。”
交流会举办的城市远在千里之外,搭乘绿皮火车过去,整整需要将近一天一夜的路程。
出发那天清晨,铁城落了一场极细极柔的小雨。
算不上倾盆大雨,雨丝细得如同漫天浮动的薄雾,轻飘飘贴在列车的玻璃窗上,凝成一颗颗圆润透亮的水珠。
水珠顺着冰冷的玻璃缓缓向下滑落,拖出一道道歪歪扭扭、长短不一的水痕,留下一路蜿蜒的印记。
林月坐在靠窗的硬座位置,后背轻轻倚着微凉的车窗,膝盖上摊开一本还没有看完的课外读物。
她没有急着翻页,目光时不时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风景。
视野之内的景物正一点一点悄然变换:铁城近郊连片的田野愈发宽阔,散落路边的农家屋舍渐渐稀疏,视线尽头,偶尔能瞥见一条泛着灰白色水光的长河,静静横卧在辽阔的平原之间,河水慢悠悠向着未知的远方流淌。
母亲坐在对面的卧铺床位,手里捧着一团浅蓝色的毛线,指尖灵活地操纵着细长的棒针,一针一线细细织着一件薄款毛衣。
海边昼夜温差大,海风寒凉,她想着织一件薄毛衣,等到了海边,刚好可以给林月披上挡风。
棒针穿梭毛线之间,发出细微柔和的摩擦声响,一下,又一下,在车厢嘈杂的人声里,织出独属于旅途的安稳。
林建国靠在椅背,手里捧着一本还没有完全翻开的会议议程册子。一页一页安静翻阅,上面罗列着各个地区刑侦队长分享的案例课题。
他偶尔会抬起头,目光穿过车窗望向外面流动的原野,短暂放空几秒,随即低下头,重新落回纸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中。
漫长的旅途一点点消磨掉白昼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