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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七源号自行续接的时间只有半息。
秦望岳已经离开工位,机械转换轮也切断输出,那半息没有真正抽取任何力量。可旧系统留下的请求清清楚楚:居留状态有效,供能资格可恢复。
源号明明已经失效,系统仍从另一条路找回了他。
邱望舒将请求路径投到公开屏。起点不是工位,也不是健康档,而是天市居民管理处。秦望岳的居留灯长期有效,旧规则把“有供能能力且居留有效”解释为持续可调度;临时源号到期后,它绕过编号,试图以居留档重新生成资格。
居民管理处立刻反对删除关联。
“天市过去给供能者提供床位、医舱和身份维护,正因为他们承担公共供能。若全部解绑,谁都可以停工却继续占用有限住处。”
旁听席有人跟着点头。房间确实有限,公共救助也不是无穷。把供能从居留条件中拿掉,不等于所有人可以永久免费居住。
姜明妩没有说居留天然不该有条件。她让管理处把现行条件全部摆出来:供能年限、宗门担保、工作契、租金、家庭关系、求学、医疗安置与公共救助。
八条里,只有供能被写成即时自动验证。一个人若靠租金居留,欠租后仍有催告、宽限、申诉和救助转介;靠工作居留,失业后有三十日寻找期;靠家庭关系居留,关系变化也需本人确认。唯独供能一停,系统可以在一息内降低居留等级。
“不是供能更重要。”邱望舒说,“是这条最容易被机器执行。”
容易执行久了,便被当成最合理。
公议所随机抽了十二份居留记录。四人正常交租,三人另有非供能工作,两人有天市家属,一人处于求学期,两人符合公共医疗安置。旧系统却仍把他们统一标成供能居留,因为这项能让机构获得调度权。
抽样里有一名修伞匠。他在天市住了九年,前六年供能,后三年靠修伞与修灯罩交租。旧页面仍显示“供能居留”,因为居民管理处从未给手艺收入建立验证入口。若他现在申请退出,系统会把九年住处当成机构提供的附属床位。
管理处核过租据后承认,他近三年没有少付一文。修伞匠却不愿把每一笔客人姓名都交上去,只提供月租回执和经本人选择的账师证明收入达到标准。结果足够判断居留,不需要把小店生意变成公开材料。
另一名求学者的费用由姐姐支付,姐姐恰好仍在供能。旧系统把两人的居留捆成一条,姐姐一停,妹妹也会收到降级提示。两人分别确认后,姐姐改用工作与租金,妹妹改用学籍和家庭资助;家庭关系可以支撑生活,不生成替另一人劳动的权力。
这两份记录让居民看清,解绑不是凭空增加陌生人占房,而是承认许多人早已用租金、工作与家庭维持生活,只因旧接口懒得更新,仍被算作可调度资源。
秦望岳就在交租的四人中。他每月付普通单间租金,原一年新契也已明确居留解绑,居民管理处的底层接口却没有真正删除旧标记,只在外层加了“不主动调用”。这次短时源号到期,旧标记被重新唤醒。
“不主动调用”不是没有权限,只是暂时不用。
处理方案因此分两步。
先立即封住居留向供能端发送资格的接口。居民管理处仍可核租金、工作、家庭、求学、医疗和救助,不再输出“此人可以供能”。调度机构若收到一个源号,只能看本次授权,不能反向询问此人是否居留。
再为每位居民重新确认居留依据。本人可以选择一种或多种:付租、独立工作、家庭连接、学习、医疗安置或公共救助。选择不公开给灯路。暂时没有稳定依据的人也不当日赶离,而是进入三十日过渡,获得住房咨询、工作渠道和救助核验。
居民代表担心有人故意隐瞒收入骗取救助。财务席可以在本人授权或依法复核下确认是否符合标准,却只向管理处返回符合、不符合或需要补证,不把完整账户交给房东和调度席。
一名商户问:“若有人有钱却不付租呢?”
“按普通租约催收。”姜明妩答,“能不能供能都不改变欠租事实。”
“若他欠租又拒绝供能?”
“处理欠租。拒绝一份劳动不是额外过错。”
“那城市少了一份输出怎么办?”
“按众源契找已经授权的来源,或者降低非基础负荷。不能拿住房逼他补。”
答案没有让所有人满意,却让两件事终于各自拥有了处理办法。居留争议不再靠轮舱解决,能源缺口也不能靠驱逐威胁填平。
接口修改后,秦望岳重新走了一次停止流程。
他的短时源号没有复活,居留灯保持绿色。管理处只显示下期租金日期和普通住户服务,供能栏从页面上彻底消失。医舱没有降低优先级,明日工作也需按一年契的班次另行确认。
随后,十二份抽样记录逐一测试。求学者停掉模拟输出,学籍仍在;医疗安置者撤回,床位不变;有天市家属的人不再被要求让家属替他担保供能。两份公共救助记录进入定期财务复核,却没有新增劳动义务。
居民管理处计算出代价:失去供能担保后,三十日住房风险池需要增加一百二十时票,催租和就业转介多出四名工作人员。过去这些成本被藏在“继续供能就能住”的一句话里,如今要由城市预算真实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