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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廊尽头那两盏灯亮起后没过多久,将军府的日子便一头扎进了筹备婚事的忙碌里。
转眼到了婚期前一月,北疆的信使顶着一身风尘进了府门,递上来一封厚的家书。
沈清妧接过信,指尖一掂便知分量不轻。
封皮上是父亲那手熟悉的字,笔锋刚直,一如其人。
她退回房中,关好门,才就着窗下的天光,一页一页拆开。
信纸足有三张,密麻麻写满了字。
沈庭远先说的是北疆的近况,铁勒残部的动向,温岳的安置,关隘的修葺,桩件交代得清楚。
可写到后头,那刚硬的笔锋渐软了下来。
“妧儿,”信上写道,“为父此番回北疆,路途遥遥,军务又紧,你大婚那日,怕是赶不回京了。”
“为父对不住你。这一生最要紧的日子,爹竟不能在场,亲手把你交到那孩子手里。”
沈清妧看到这一句,执信的手慢了下来,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许久,才接着往下看。
信里,父亲絮叨写了许多。
写她幼时如何爱黏着母亲,写她病过一场险些没挺过来,写她出事前那几年如何被娇养着长大。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戎马半生的硬汉,藏了多年、不知如何宣之于口的疼惜。
写到最后一行,那字迹忽然顿了顿,墨色比别处重了些,像是落笔前曾迟疑过。
“妧儿,你母亲当年嫁入沈家,是一生无悔。”
“愿你,也如此。”
沈清妧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斜过来,落在信纸上,把那墨迹照得发亮。
她终于将信纸叠好,一折,再折,叠成方正的一小块,贴着心口压了进去。
那处的心跳,隔着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着那叠家书。
晚饭后,沈老太太把她唤到了房里。
屋里燃着炭,暖意融。
老太太的膝头摊着一件半成的嫁衣,赤红的料子,金线绣的并蒂莲,在灯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过来,丫头。”沈老太太朝她招手,手里捏着一根穿了红线的针。
沈清妧走过去,在祖母身边的小杌子上坐下。
“祖母,这针线的活计,让绣娘来便是,您眼神不好,仔细扎了手。”
“绣娘的归绣娘。”沈老太太却不肯放下那针,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片绣到一半的莲花,“这最后一针,得老婆子自己来。”
她的手已经不大稳了,捏着针的指节微发着抖,那针尖在料子上方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
一针穿过,再从底下挑上来,动作慢得很,却一丝不苟。
沈清妧看着祖母那双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的手,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祖母,您这是何苦。”
“怎么是苦。”沈老太手上不停,嘴里念叨着,“当年你娘出嫁,那身嫁衣,也是老婆子一针一线,亲手给她做的。”
针线在料子里穿进穿出,老人的声音里浮起一层悠远的暖意。
“你娘那时候,比你还瘦些,穿上那身红,站在堂前,眼睛亮得跟星子似的。”
“老婆子那会儿就想,这么好的姑娘,进了咱们沈家,可得让她一辈子顺顺当。”
她顿了顿,那针在料子里停住了。
“谁承想……”
后面的话,老太太没再说下去。
屋里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沈清妧伸手,轻轻覆在祖母那只握着针的手上。
“祖母,娘的福分,孙女替她补回来。”
沈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老眼里慢慢蓄起了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