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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殿下吉言。”
萧宁抱了一阵,才把孩子小心地还给沈清妧。
他在将军府用了喜宴,席间与陆衍谈了些朝政,与沈清珩论了几句经史,临走时,又特意到摇篮边看了孩子一眼,这才起驾回宫。
送走了太子,将军府的满月宴,才算到了尾声。
宾客散尽时,已是傍晚。
沈清妧正歇着,沈清珩拿着一个厚厚的包裹进来了。
“姐姐。”他道,“北疆送来的,爹寄的。”
沈清妧坐起身。
“爹寄了什么,这般厚实。”
那包裹用油布裹了好几层,外头还缠着粗麻绳,一看便知是经了长途跋涉的。
沈清珩替她解开了绳子,一层一层揭开油布。
里头露出来的东西,叫屋里的人都怔了。
那是一件皮甲。
只是这皮甲,小得出奇,巴掌大小,是照着孩童的身量做的。
皮子选的是最上等的软牛皮,鞣得柔软,缝线细密,胸前还压着一小块铁片护心,边角磨得圆润,半点不硌人。
“这是……”沈清珩拿起那件小皮甲,翻来覆去看了看,“爹这是给时安做的?”
包裹里还压着一封信。
沈清妧取出信,展开。
信上是父亲那一手刚硬的字。
愿我外孙,文能治世,武能卫国。
沈清妧看着那两行字,先是怔了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父亲。”她笑着摇头,“他才刚满月,连头都还抬不稳,您就给他备上皮甲了。”
沈清珩也笑。
“爹这是盼着时安快长大呢。”
“快快长大,好披上这身皮甲,替他守北疆去。”沈清妧把那信折好,眼底的笑意却没散,“爹这心思,真是一刻都没歇着。”
沈老太太凑过来看了那皮甲,乐得直拍腿。
“庭远这孩子。”老太太笑道,“打小就是这么个犟性子。当年你出生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巴地从军营里寻了把小木刀回来,要给你压床。”
“给我压床?”沈清妧失笑,“我一个姑娘家。”
“他说沈家的女儿,也得有股子英气。”老太太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如今轮到外孙了,他又把这套搬了出来。”
满屋子的人都被逗笑了。
沈清蕊抱着那件小皮甲,比在自己身上量了量。
“等小团子长大了,穿上这个,肯定威风。”她道,“姐姐,到时候让外祖父教他骑马好不好?”
“好。”沈清妧道,“等他长大了,让外祖父教他骑马射箭。”
“那我也要学。”沈清蕊不甘示弱。
“都学。”沈清妧摸了摸她的头,“咱们沈家的孩子,文的武的,都得拿得起。”
夜深了,宾客散尽,府里的灯笼一盏一盏熄了下去。
沈清妧哄睡了孩子,走到院里时,看见陆衍正抱着孩子,立在那株落尽了叶子的海棠树下。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没有出声,只走过去,靠在了他的肩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着怀里萧时安那一声一声软糯的呼吸。
夜风掠过空落的枝桠,带着深秋的凉意。
沈清妧靠在陆衍肩头,望着那轮高悬的月亮,思绪却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凉州的那个风雪夜。
那时候,他们刚到苦寒之地,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屋,祖母夜里咳得撕心裂肺,父亲断了的腿还没好利索,疼得整宿整睡不着,弟弟妹饿得直哭,蜷在草堆里瑟瑟发抖。
那一夜,风雪拍打着窗纸,她一个人守着将熄的炭火,熬着仅剩的一点药材,听着满屋子的咳嗽声,呻吟声,哭声,只觉得这长夜,怎么也熬不到头。
那时候她想,只要能熬过这个冬天就好。
熬过这个冬天,一家人能吃饱穿暖,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她竟能站在这样一个月明的夜里,身边是相守的人,怀里是新生的孩子,身后是阖家安稳的将军府。
“陆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望着那轮明月,“我娘若是看见今日,会高兴吗?”
陆衍没有立刻答。
他低下头,望着妻子的侧脸,又望了怀里熟睡的孩子。
良久,他俯身,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一定。”他低声道,“她一定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