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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日施完针,沈庭远那一夜,睡得格外沉。
第二日清早,沈清妧来时,他已能自己抬着那只伤臂,往榻边挪了挪。
“妧儿。”他望着自己那条胳膊,神色动了动,“昨儿夜里,我这胳膊还抬不起来。今早起来,竟能动了。”
“能动就好。”沈清妧揭开他肩上的敷布看了看。
那处箭创周遭,原本乌青的淤血,已散了大半,创口边沿,竟隐生出了一圈嫩红的新肉。
“爹,您看这创口。”她道。
沈庭远低头去看,那张沉肃了半辈子的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变了。
“这……”他盯着那处伤口,“才一日。”
“柳家的法子。”沈清妧不动声色地将那敷布换了新的,“总比孙院判的快些。”
到了第三日上,沈庭远已能撑着那条伤臂,慢慢坐起身来。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又缓握了握拳。
那只手,竟使得上了三四分力。
“好。”他低声道,眼底有光,“好得真快。”
沈清妧坐在床边,正替他收着针。
“再养上七八日。”她道,“这条胳膊,便同从前一样了。提刀拉弓,都使得。”
沈庭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望着女儿,那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那是一个在沙场上看了二十年人的眼睛,毒辣,也通透。
“妧儿。”他忽然开口。
“爹?”
“为父在北疆,见过军中最好的金疮大夫。”沈庭远的声音很慢,“也见过宫里来的太医。可没有一个人的法子,能叫一处伤了筋骨的箭创,三日里头长出新肉来。”
沈清妧收针的手,慢了下来。
“你这一身本事。”沈庭远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远不止郎中那么简单。”
屋里静了下来。
那盏帐内的灯火,被什么风掠了一下,晃了晃。
沈清妧没有抬头。
她将那最后一根银针,收进了针卷里,指尖在卷边那处,慢慢摩挲着。
“爹想问什么。”她道。
沈庭远望着女儿,沉默了许久。
“为父不问出处。”他终于开口,那只养好了几分力的手,缓缓覆上了女儿执针的手背,“你这本事打哪儿来,是仙是术,为父一概不问。”
沈清妧抬起了头。
“只问你一句。”沈庭远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定地望着她,“你娘那只玉镯。”
“是不是从没离过身?”
沈清妧执针的手,在父亲的掌下,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