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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妧。”他唤她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从前少见的郑重。
沈清妧抬起头望着他。
“你图时安,图珩儿,图你娘的血不白流。”他望着她,一字一字道,“图天下清明,图后人安稳。”
“这些,我都知道。”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将她缓缓拢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那我图什么,你知道吗。”
沈清妧的脸埋在他胸前,那件寝衣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她没有抬头,只闷声道:“你图什么。”
“图你身边那个位置。”陆衍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得像是夜风穿过窗缝时的那一缕呢喃,“永远是我。”
沈清妧的手搁在他腰侧,指尖在那件寝衣的衣料上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什么俏皮话来打趣他,更没有像从前那样拿话岔开去。
她只是靠在他肩头,闭了闭眼睛。
“嗯。”
那一个字轻得像是从唇齿间漏出来的一缕气息,落在寂静的夜里,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确凿。
陆衍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那张向来沉稳自持的脸上,唇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发顶上,极轻地蹭了蹭。
窗外那弯残月不知什么时候隐到了云后,暖阁里只剩那盏灯火,安静地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像是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良久,沈清妧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抬起手,把那扇开着的窗合上了。
“陆衍。”她望着他。
“嗯。”
“这天下的事。”她道,“差不多了。往后的路,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走了。”
陆衍望着她,没有接话,只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了耳后,那个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岁月绵长里才养得出的从容。
“那往后。”他道,“你想做什么。”
沈清妧想了想,那张素日里算无遗策的脸上,忽然浮起了一丝少见的茫然,随即又被她自己笑着压了下去。
“带时安回凉州看。”她道,“那头的药材该收了,北山村的村学也该扩一扩。蕊丫头老嚷着要去骑马,正好让爹带着她去跑一圈。”
“还有呢。”
“还有。沈清妧伸手拈起案上那张形势图,将它折了两折,收进了抽屉深处,”这张图,不必再添了。“
陆衍望着她合上抽屉的手,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灯火,笑意越来越深。
”好。“他道,”那便不添了。“
他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
沈清妧没有抽回去,只是低头看了看两只手交握在一处的样子,那上头一只修长有力,一只纤细白皙,灯火将两只手的影子映在案面上,融成一团暖色的光。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这一夜的京城格外安静,像是连天地都知道,有些人的仇已报尽,有些人的路已走通,往后的日子,该是另一番光景了。
暖阁里的灯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两跳,暗了下去。
黑暗中,陆衍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困倦,却仍旧含着笑。
”妧。“
”嗯。“
”明日,陪我去看时安。“
沈清妧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他是你儿子。“她道,”你看他还需要我陪。“
”需要。“陆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夜色独有的柔软,”什么都需要你陪。“
沈清妧没有再接话,只是将脸往他肩窝里埋深了些,呼吸渐渐绵长。
窗外的残月从云后探出了头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落在那张收进抽屉的形势图上方,案面空荡荡,干净净。
像是一段漫长的仗,终于收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