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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妧将那条编得歪扭的红绳接过来时指尖在那颗小石子上轻转了转,那触感粗糙却带着儿子手心里残留的温度,她将红绳搁在念安的襁褓边沿上,伸手揉了揉萧时安汗津的额头。
“念安收到哥哥的礼物了。”
萧时安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被认可之后的满足,他扒着榻沿踮着脚又看了妹妹两眼,忽然转头望着萧宁。
“你谁?”
萧宁被这一句问得嘴角抽了抽,那双年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弯下腰去与萧时安平视。
“朕是你舅舅。”
“不是。”萧时安歪着脑袋端详了他两眼,“舅舅没你高。”
沈清珩恰在这时从花厅外走进来,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常服上还带着墨渍没来得及换,听见这句话时嘴角不可控制地弯了弯。
“时安,他不是舅舅,叫皇帝舅舅。”
萧时安更迷糊了,那张粉团子般的面孔上写满了困惑。
沈清妧被儿子的童言逗得嘴角压不住,伸手将他从榻沿旁拉开些。
“去跟周婶玩,别在这儿闹了。”
午后宴席开席时,沈庭远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锦囊,那锦囊的料子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磨损的痕迹,他将锦囊打开时那双虎目里的神色比早间沉了几分。
锦囊中是一支旧钗。
那钗身银质,式样简朴,钗头是一朵半开的梅花,花蕊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年月久了宝石的光泽暗淡了些,可那形制与做工仍看得出是当年京中名匠的手艺。
“这是你娘的东西。”沈庭远将那支旧钗搁在案面上时嗓音放得很低,只够身旁的人听见,“当年抄家时她身上的首饰都被搜走了,独这一支缝在贴身衣裳的夹层里没被翻出来,后来一直收在我这儿。”
沈清妧望着案面上那支旧钗,指尖触上那朵半开的银梅花时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可她的面容在旁人看来只是平静地停了停,那些翻涌被她压在了嗓音够不着的地方。
“爹打算怎么用它?”
“我找了银匠改了。”沈庭远从锦囊底部又摸出了一条细的银丝编成的长命缕,那缕绳编得精巧,正中缀着的那粒红宝石正是从旧钗花蕊上取下来重新打磨镶嵌上去的,大小恰好适合婴孩的手腕。
“钗是你娘的,宝石是你娘的,如今做成长命缕给念安,算是她外祖母陪着她。”
沈清妧将那条长命缕接过来握在掌中时,那粒重新打磨过的红宝石在午后的光线里泛出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光泽,她的拇指在宝石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压着的情绪从指尖泄出了一丝,被她收得很快。
“好,替念安收着,等她大些了给她戴。”
宴散时天色将暮,那些来贺的宾客陆续散去后花厅中只剩了自家人,萧宁也早在宴中便换了便服从侧门悄然离去了,周婶将吃饱便睡着的萧时安抱去了偏院,沈清蕊蹲在摇篮边替念安把了一回脉嘴里念叨着脉来和缓诸证皆无。
陆衍从门外走进来时手中抱着不知何时醒了又被他接过去的念安,那小东西窝在他臂弯里睁着眼睛,小手攥着他衣襟的一角,嘴里含着自己的拇指含糊地哼唧着。
沈清妧站在花厅门口的廊下,暮色从西边铺过来将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枝叶镀了一层薄金,她回过头望见陆衍抱着女儿从厅中走出来,身后跟着被周婶送回来不肯睡觉的萧时安,那小人儿抱着陆衍的腿不肯撒手,嘴里嚷着还要看妹。
她靠在廊柱上望着这一大一小一更小的三个人在暮色中朝自己走来,嘴角挂着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弧度。
陆衍在她身旁站定时将念安往她怀中递了递,那双眼睛越过她的肩头望着院中渐暗的天光,又低头望了望扒着自己腿的萧时安,那张面容上的表情在暮色中柔得没了棱角。
“妧,你看,我们有了一双儿女,有了这满院的暖,这是我小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沈清妧将念安接过来搁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垂下去揉了揉萧时安毛茸茸的头顶,她的肩靠上了他的肩,声音从暮色中传出来时轻而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