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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安静得连春风拂过檐角的声音都听得见。
沈清蕊转回来望着陈芳,声音平实而坦然。
“学生是靖王妃的妹妹,衣食无忧,三百两银子于学生而言不过锦上添花,于周师妹而言却是雪中送炭,这笔重赏,该给真正需要靠它撑起一个家的人。”
场中沉了片刻。
那个叫周敏的瘦削女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眶里的东西先掉了下来,她拿袖子去擦时手都在抖。
身旁的学员搀着她的胳膊低声说着什么,她摇了摇头,朝着沈清蕊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
陈芳望着场中这一幕许久没有出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的东西比五日前在考场上看见满分铜人时还要复杂几分。
半晌,他将案上那份名册合拢了,声音从胸腔里闷出来。
“准了。”
学员席上响起一阵掌声,稀稀拉拉地起了个头便汇成了一片,那些先前窃窃私语的面孔上此刻写着的东西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沉默了嘴,只剩下掌心拍在一处的声响在演武场上回荡着。
大典散场之后,柳怀瑾在医学堂后院的小花厅里等着陈芳,两人对坐饮茶时,院中的杏花正落得满地粉白。
“陈太医,您方才在台上那一刻,是不是也没想到?”柳怀瑾率先开了口,那张温润的面孔上带着一种由衷的感佩。
陈芳将茶盏搁在膝上,叹了口气。
“何止没想到,老夫主持了这么多年大典,见过争得头破血流的,见过输了不服闹上三天的,从未见过有人把到手的头名往外推的。”
“沈家的教养。”柳怀瑾说这四个字时语气很笃定。
陈芳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感慨太多摇不完。
“不光是教养,是心性。”他将茶盏举起来饮了一口,望着院中落花的目光幽远,“二十岁的年纪,满科满分出师,前途一片坦荡,她完全可以拿着这个头名的名头给自己的履历添一笔,将来写进太医院的案卷里也是光彩的,可她不要。”
“她不缺这些。”
“对,她不缺。”陈芳将茶盏搁回案面上时带着一声轻响,“可不缺归不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到手的东西让出去,还让得坦坦荡荡没有半分矫揉造作,这份心性,比那满分的医术还要难得。”
柳怀瑾听着这话微微颔首。
陈芳又叹了一声。
“消息传到靖王妃那边了么?”
“传了,阿九下午便送了信去。”
“靖王妃怎么说?”
“就一句话,说这丫头真长大了。”
陈芳听着这句话嘴角终于松了松,那些积压在胸中的感慨化作了一声带着笑意的长叹。
“沈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让人服气,这般心性,比那满分的医术,还要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