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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能入药么?”
“能,但药力差,另外装一筐,煎药时加两成用量。”
小姑娘记下之后,又望向沈清妧:“师父,这位便是您常说的姐姐么?”
“是。”
“那她也是我们师祖?”
沈清蕊被问得笑出了声:“医术传承各论各的,不兴攀这么快。”
小姑娘认真道:“可您说过,医学堂是王妃所创,北疆医馆照着医学堂的法子办,我们学的又是您教的,算起来便该叫师祖。”
沈清妧取过木盘里的一根防风,问她:“学医多久了?”
“九个月。”
“为什么学?”
“我娘生弟弟时难产,镇上没有女医,她流了许多血,后来是沈师父救回来的,我想学会接生,往后村里的女人便不用坐车走几十里求医。”
“那便好好学。”
小姑娘行了一礼:“弟子记住了,师祖。”
这回连沈清蕊也没拦住。
参观完医馆已是午后,温霆早被军中来人叫走,临走前将食盒塞给周敏,嘱咐她盯着沈清蕊按时用饭。
沈清蕊追到门口:“我自己知道吃,你别连这种事也交代旁人。”
温霆翻身上马:“你若当真知道,去年便不会饿着肚子接诊到子时。”
“军中来人还等着,你快走。”
“晚饭我来接你。”
“不必,我自己回。”
“那我还来。”
马蹄远去后,周敏掀开食盒看了看:“有肉有菜,还有一盅鸡汤,温将军这是把温府的厨房搬来了。”
“给大家分了吧,我一人吃不完。”
“他方才说了,谁敢分你的鸡汤,便去营中陪他练三日骑射。”
几名学徒闻言齐齐退开。
沈清妧在一旁净了手:“留着吧,他记挂你,你领这份心便是。”
“姐姐也取笑我。”
“我没有取笑你,只是瞧着放心。”
午后,沈家一行回到军镇总兵府,启程返京的车马已经备妥。
沈清蕊原说只送到镇口,真正走到镇口时,又跟着车队走了两里。
沈庭远从马车里探出头:“行了,别送了,再送便送回京城了。”
“爹,您路上少饮酒,腰疼时记得用我配的药包热敷。”
“知道了,你都念八回了。”
“那是因为您前七回没听。”
沈庭远放下车帘,隔了一会儿又掀开半边:“温霆若欺负你,写信回来。”
“他不敢。”
“他敢不敢是他的事,你写不写是你的事。”
“女儿记住了。”
沈清蕊转向陆衍:“姐夫,姐姐坐车久了肩颈会疼,夜里宿驿馆时,您记得替她按一按这两个穴位。”
陆衍应道:“好。”
最后轮到沈清妧时,姐妹二人隔着车窗看了半晌。
“姐,我今日带你去医馆,其实是想让你知道,我留下来不只为温霆。”
“我知道。”
“这几年我总在想,当初若没有你,北疆不会有医学堂派来的医队,也不会有这些乡医。”
“可往后的路,要由你自己走。”
“我走得稳。”
沈清蕊取下腰间的医馆木牌,放进姐姐掌心。
“这块旧牌是落雁镇医馆开门那日挂的,后来换了新匾,我一直留着,今日送给姐姐。”
木牌被风沙磨得发毛,上面的医字仍看得清楚。
沈清妧握住妹妹的手:“你把它给我,医馆怎么办?”
“医馆有新牌,也有新的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温霆从军镇方向赶来,到了近前翻身落地,将一件披风搭在沈清蕊肩上。
“我就知道你要送远,风这么大,也不知道多穿一件。”
“我不冷。”
“手都是凉的,还说不冷。”
沈庭远在车内咳了一声:“温霆。”
“岳父有何吩咐?”
“照顾好她。”
温霆收了方才的絮叨,朝马车郑重行礼:“岳父放心。”
车队重新启程时,沈清蕊站在风里没有再追。
她抬手按住被吹动的披风,朝车窗喊道:“姐,你放心,北疆有我,缺医少药的苦,不会再有了。”
沈清妧探出身,将妹妹抱住,直到车轮再次转动才松开手。
“我信你,这片土地,交给你了。”
归途走出百余里后,沈庭远仍在看窗外。
北疆的山一重接一重,旷野间已有新开出的田地,几座村寨沿水而建,屋顶炊烟向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妧儿,你看那些树。”
“爹说的是村口那片榆林?”
“当年流放过来时,那些树全是枯的,我还想着,这地方连树都活不成,人能活几日。”
沈庭远靠着车壁,手掌搭在膝头。
“如今再看,咱们沈家的根,一支扎在京城,一支扎在北疆,又添了医道,商道,仕途几条根。”
沈清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山,胸中久悬的那口气终于落稳。
沈庭远笑着拍了拍车窗。
“这棵树,是真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