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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霆靠在船栏边,看着大燕战旗升上敌军楼船。
“传令各船,降者不杀,仍敢抵抗的,一艘也别放走。”
副将扶住他的胳膊。
“医船就在中军后方,我送您过去。”
“先报战况。”
“敌军主将被擒,中军十七艘起火,北口已经封死,南口伏兵正在收拢。”
“咱们损失呢?”
“靖海营沉船三艘,伤亡还在清点。”
温霆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
“把我中箭的事瞒住,别让前军知道。”
“那沈馆主呢?”
“她看见箭便知道伤在哪,瞒她没用。”
医船上的伤兵已经排到了甲板。
沈清蕊剪开一名水兵腿上的衣料,把止血药压进伤口,又抬手指向旁边的学徒。
“绑在伤口上方,两指宽,半刻松一次,别一直勒着。”
学徒满手是血。
“师父,他的血止不住。”
“去取姐姐给的瓷瓶,只倒半瓶。”
“那是留给重伤员的。”
“他就是重伤员。”
另一艘快船靠上医船,船医抬来三名伤兵。
“沈馆主,两人胸口中箭,一人腹部刀伤。”
“胸口中箭的别拔,先固定箭杆,腹伤送进舱里。”
“舱里已经躺满了。”
“把轻伤的移到后甲板。”
周敏从舱中出来,袖口已经湿透。
“清蕊,金疮药只剩四箱,止血布也不够了。”
“旧布煮过再用。”
“火还烧着,灶房腾不出锅。”
“拆一只药桶,把热水倒进去。”
“谁去煮水?”
“让没受伤的船工去。”
一名学徒从船尾跑来。
“师父,靖海营送来消息,敌军主将被擒了!”
甲板上的伤兵听见这话,撑着船板喊出声。
“靖海营胜了?”
“敌船还没全降,前面还在打。”
沈清蕊手里的针没有停。
“能动的别起身,想庆贺便先把命保住。”
学徒帮她剪开下一名伤兵的衣裳。
“师父,温将军的旗舰升了大燕主旗,他是不是登上敌军楼船了?”
“先管你手里的病人。”
“可温将军他……”
“他答应过我活着回来。”
医船外又响起急促的拍舷声。
副将从快船跳上甲板,背后两名水兵抬着温霆,担架边缘不断往下滴血。
沈清蕊手里的银针落回木盘。
“哪里中箭?”
副将答道:“右肩一支,腰侧一支,肩上的箭杆折了,腰侧的还在。”
“为何拖到现在才送?”
“将军不肯退。”
沈清蕊掀开温霆染血的战袍。
“把他抬进舱。”
温霆睁开眼,伸手碰了碰她的衣袖。
“先救别人,我还能说话。”
“能说话便闭上嘴。”
“敌将抓住了。”
“我听见了。”
“东瀛主力也回不去了。”
“嗯。”
“蕊儿,这仗咱们赢了。”
沈清蕊剪断他的腰带,查看箭头所在的位置。
“箭贴着肋骨进去,拔出来会出血,周敏,把灵泉金疮药拿来。”
温霆握住她的手腕。
“那药留给伤兵。”
“松手。”
“我这伤死不了。”
沈清蕊看着他。
“你再拦我,我先给你一针,让你睡到战事结束。”
温霆松开手,还想说话,周敏已经把一块布塞进他嘴里。
“温将军,咬住。”
沈清蕊握住箭杆。
“我要拔了。”
箭头离体时,血立刻涌出。
她用药粉压住伤口,银针封住周边穴位,又叫人把温霆翻向侧面,检查箭头是否完整。
温霆咬破了布,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
“蕊儿。”
“别动。”
“你手上全是血。”
“今日谁手上没有血?”
“我想看看你。”
沈清蕊把绷带绕过他的腰。
“等活下来,随你看。”
温霆终于没再开口。
这一夜,医船往返青屿与主港六次。
抬上来的伤兵一批接一批,沈清蕊带着四十名船医轮换救治,止血布用尽后便剪战旗内衬,药箱空了便把各船剩余的药集中起来。
天光透进船舱时,周敏将最后一册伤兵名录送到她面前。
“重伤一百三十七人,救回一百一十二人,十九人仍未脱险。”
沈清蕊看了一遍名册。
“死亡的六人呢?”
“已经移到后船。”
“姓名籍贯都记清楚,遗物封好,送回家时不能少一样。”
周敏指向床榻上的温霆。
“他醒过两回,都问外面打完没有。”
甲板外传来三声长号。
副将掀帘进舱,半边战甲已经被火熏黑。
“沈馆主,东瀛剩余战船全部降旗,主港夺回来了。”
沈清蕊抬手按了按发酸的肩颈。
“我知道了。”
“将军醒着么?”
床榻上的温霆睁开眼。
“我听见了。”
副将在榻前单膝跪下。
“将军,敌军主将已押入总督府,俘获战船三十一艘,运粮船九艘,其余敌舰或沉或焚,无一逃出青屿。”
温霆看向沈清蕊。
“你救了多少人?”
“一百一十二。”
“比我夺的船多。”
“所以温将军往后少受两处伤,也能给医馆省些药。”
温霆抬手想碰她,牵动肩伤后又落回榻边。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沈清蕊替他盖好薄被,指尖在他腕脉上停了片刻。
“这回算你守信,可你再敢把两支箭留在身上打完一场仗,我便亲自把你绑回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