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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转身回到案后坐下,把一份文书推到桌沿。
“你替你们国主签一份东西,从今往后,东瀛商船可入大燕五港互市,但军船不得越过三百里海界,违者视同宣战。”
东瀛主将盯着那份文书:“我一个败将,签不了国书。”
“你签的不是国书。”陆衍把朱笔递给通译。“你签的是降表,降表送回东瀛,你们国主想活命,自会派使臣来补签盟约。”
“若我不签呢?”
“那就走第一条路。”
牢中安静了很长时间,铁链碰撞的声音断续续响着,是东瀛主将的手在抖。
温霆站在旁边没有催促,只是把刀从鞘中拔出半寸又推回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石壁间来回荡。
东瀛主将闭了闭眼,伸出被铁链勒红的手。
“给我笔。”
降表签完的那个夜里,陆衍在总督府的书房写捷报。
温霆坐在对面,右手端着碗,左手往嘴里扒饭,沈清蕊让人送来的食盒被他吃得底朝天。
“你这次没杀他。”温霆嚼着饭说。
陆衍头也不抬:“杀了他,东瀛换个主战派上来,三年后又是一场仗。”
“留着他呢?”
“留着他,东瀛国内主战派便失了旗头,国主怕大燕再打过去,只会死压住那些人。”
温霆把碗搁下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只能出一口气,让东瀛的银子源不断流进大燕的港口,才是长久之计。”
温霆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打仗只会想怎么赢,这些弯绕绕的东西,还得你来。”
陆衍把写好的捷报吹干墨迹,折好放进匣中。
“仗是你打的,功劳也是你的,这份捷报里头一个名字就是你温霆。”
“我不在乎这个。”
“你不在乎,蕊儿在乎么?”
温霆愣了愣,嘿笑了一声:“她只在乎我身上少挨几刀。”
“那你往后便少挨几刀。”
捷报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同行的还有东瀛降表的抄本。
十二日后,勤政殿。
萧宁将捷报读了三遍,把那张纸拍在御案上,望着满殿朝臣,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诸位爱卿,当日主张闭港的人可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殿中无人应声。
萧宁站起身来。
“皇叔此战,不只保了海疆,更为大燕开了万世海路。”
沈清珩立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嘴角动了动,没有接话。
萧宁转头看向他:“清珩,你那三策,户部的人现在还有异议么?”
沈清珩躬身道:“臣的三策只是纸上文章,前线温霆拿命去打,蕊姐在医船上救回一百余条性命,功劳在他们。”
萧宁摆手:“行了,都别谦让了,朕心里有数。”
他重新坐下,将朱笔提起,在捷报的批复栏上落了几个字,随即抬头望向殿外的方向。
“传旨,命靖王率水师凯旋,朕在午门外亲迎。”
散朝后沈清珩走出勤政殿,在廊下站了片刻,抬手把官帽正了正。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兵部尚书追上来。
“沈大人,恭喜了。”
“同喜,东海太平,你兵部也能松口气。”
兵部尚书凑近半步,压着声音:“陛下方才的神色,怕是要重赏靖王府和温家,沈大人可有耳闻?”
沈清珩看了他一眼:“该赏什么,陛下自有定夺,你问我做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温霆这回的功劳,怕是要封爵了吧?”
沈清珩迈步往前走:“他封不封爵,跟你有什么关系?”
兵部尚书跟了两步又停住,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处,摇了摇头。
沈清珩走到宫门外上了马车,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递给车外的随从。
“送去北疆,给蕊姐。”
“大人,信里写的什么?”
“告诉她,仗打完了,该回来领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