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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便配得起它。”沈清妧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这些年做的事,哪一桩配不起。”
陆衍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把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
金匾悬上正门的那天傍晚,四岁的时安被父亲抱到门口看。
“爹,那上头写的什么?”
“大燕柱石。”
“什么意思?”
陆衍把儿子放回地上,蹲下来与他平视。
“意思是,你爹替很多人挡过风雨。”
“那以后呢?”
“以后由你来挡。”
时安眨了眨眼,伸出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我能挡。”
陆衍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牵着他往院里走。
沈清妧站在廊下等他们,怀里抱着念安,念安的嘴里还叼着一片薄荷叶。
灯火从正堂里透出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的,在青石板上叠在一处。
那天夜里,两个孩子都睡了之后,陆衍回到卧房,沈清妧正靠在床头翻一册旧账。
他在她身旁坐下,把那册账从她手里抽走。
“别看了。”
“明天要给苏先生的。”
“明天再说。”陆衍把账册搁到远处的案上,回来时顺手灭了一盏灯,屋里只剩床头那盏。
沈清妧看着他的动作,把靠枕往后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你今天话少。”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陆衍靠过来,肩膀贴着她的肩膀,侧头望着她。
“仗打完了,海疆宁了。”
“嗯。”
“往后,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们。”
沈清妧转过脸看他,烛光把他鬓角那几根早生的白发照得分明,眼角的细纹比八年前深了不少。
她伸手抚过他的鬓角。
“这话你说过好几回了。”
“这回是真的。”
“上回也说是真的。”
“上回东海没打完。”陆衍握住她放在他鬓边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脸侧。“这回打完了,没有仗了。”
沈清妧没有收回手,指尖在他颧骨上蹭了蹭。
“那你明天陪我去看念安种的那棵桂花树,她天浇水,浇得快涝死了。”
陆衍笑出声来,把她的手拉下来扣在掌心。
“好。”
“后天陪时安去书院。”
“好。”
“大后天苏先生要来议下季度的账。”
“让他来,我坐旁边听着。”
“你听账做什么?”
“看你的样子。”
沈清妧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窗外的风带着十月的凉意,院中那棵被念安浇得半死不活的桂花树在月光下投着稀疏的影子,正门上新悬的金匾在夜色中看不分明,但它在那里。
就像这些年所有走过的路,受过的苦,打过的仗,救过的人,都在那里。
沈清妧闭上眼,陆衍的手臂收紧了些。
这便是她两世求而不得的。
不是权势,不是富贵,不是沉冤昭雪后的痛快。
是灯火安稳,是孩子的笑声,是身边有人,是再也不必独自扛着什么走夜路。
岁月静好。
四个字,她用了两辈子才攥在手里。
烛火跳了跳,沈清妧的呼吸渐渐匀了。
陆衍低头看了看她,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自己也闭上了眼。
靖王府正门上那面金匾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而千里之外的东海,潮水拍着青屿的礁石,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海晏河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