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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有缘血脉而授,非心性俱成不可传。
那行字在她脑中浮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时安。”
“嗯。”
“你听娘说。”
沈清妧的声音比平时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脆弱的东西,又稳得像一根打入地底的桩。
“等你再长大些,娘会把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告诉你。”
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沈清妧的手从他肩头移到脸侧,指腹贴着他的颧骨,像是在丈量这张脸还要长多少才能撑得住那份重量。
“但在那之前,你要先成为一个,配得上这个秘密的人。”
时安没有追问什么时候,也没有问怎样才算配得上。
他只是把身子站得笔直,像他外祖父教他在校场上站的那样,肩平背直,目不斜视。
“娘,我会的。”
沈清妧站起身,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书案。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了一道长影,落在时安脚下。
“去练字吧,今天的功课还没做。”
“哦。”时安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小案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娘。”
“嗯?”
“那个秘密,很重要吧?”
沈清妧的笔尖悬在砚台上方,没有落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的时候,手在发抖。”
沈清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笔的右手,指节平稳,并没有抖。
可方才搭在时安肩上的那只左手,确实微颤了一下。
这孩子连这都察觉到了。
她把笔搁回笔架上,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窗外那阵风。
“很重。”
“比外祖的玉牌还重?”
“比那个重一百倍。”
时安没有再说话,脚步声轻响过去,回到了自己案前,纸页翻动的声响跟着起来。
沈清妧提笔蘸墨,在面前那张纸上写了两个字。
传承。
写完看了片刻,把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里。
还不是时候。
可路,已经在脚下了。
那天夜里,陆衍回房时沈清妧还坐在灯下,膝上摊着那本《柳家本纪》,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压在那行小注上。
他在她身旁坐下,没有开口,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字。
过了许久,沈清妧把书合上,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他问了。”
陆衍的手臂绕过来,搭在她后背上。
“你怎么说的?”
“让他等。”
“他肯?”
“他肯。”沈清妧闭上眼,声音闷在他颈侧。“他说我会的,说的时候站得跟他外祖在校场上教的一模一样。”
陆衍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掌在她背上缓拍了两下。
“那就等。”
“嗯。”
“不急。”
窗外月色清浅,院中那株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叶舒展,比去年又高了一截。
沈清妧的呼吸渐渐匀了,手里那本书滑到被褥上,陆衍伸手接住,放到枕边的矮几上。
他没有灭灯,就着那一点昏黄的光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女人用了两辈子的命,换来眼下这份安稳。
如今她要把那条路,一寸一寸铺到儿子脚下。
不是给他捷径,是给他根基。
陆衍把被角掖好,伸手拨暗了灯芯。
屋里暗下来,只余窗纸上一片清淡的月白。
而书案上那只废纸篓里,被揉皱的纸团在黑暗中静躺着,上面那两个字被墨迹浸透,看不分明。
传承二字,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沈清妧知道。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