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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份名单。”
沈清珩接过来扫了一遍,把名单放回案面。
“陛下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
“该办,该抄,侵占的民田清退归户,收买御史的银子追缴充公。”沈清珩的语气跟在内阁值房批折子一样平常。“法度在前,不必留情面。”
萧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知道这一查,反倒帮了你的新政么?”
“知道。”
“原本清丈田亩推不下去的那几个省,如今巡抚落马,地方豪族被办,新任官员上去头一件事就是配合朝廷把册子交齐。”萧宁的嘴角带了点笑。“他们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不是臣算计来的。”
“朕知道不是你算计的。”萧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可结果一样,你身正,他们反倒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了。”
沈清珩没接这话,把那份名单推回御案。
“陛下,臣请旨,河东和淮南两省新任巡抚的人选,可否从考成法排名前列的官员中拔擢?”
“你拟人选,明日早朝议。”
“臣领旨。”
从勤政殿出来时天色还早,午后的阳光把宫墙上那层朱漆照得发亮。沈清珩走出午门,远看见一顶熟悉的轿子停在宫墙根下。
他走过去,帘子从里头掀开了。
沈清妧坐在轿中,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六月天热,她扇了两下递过来。
“接你。”
“姐怎么又来了。”
“结果出了,想第一时间听你说。”
沈清珩接过扇子没扇,握在手里转了两圈。“查清了,我没事,幕后的人全落网了。”
“我知道,方正平的报告送到御前之先过了靖王府一趟,陆衍看过了。”
沈清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们夫妻两个,比我还操心。”
沈清妧把扇子抢回去,自己扇着,懒得搭理他这句酸话。
“说正经的,这一关过了,后面打算怎么走?”
沈清珩没有上轿,就站在轿边,手搭在轿框上,阳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那张还年轻的脸上的线条照得分明。
“姐,你那句身正不怕影斜,我今日算真懂了。”
沈清妧收了扇子,抬头看着他。
“敌人想用脏水泼我,我只要自己干净,那脏水反倒淹了他们自己。”
沈清妧把扇子收到袖中,点了下头。
“这就是为官的根本,也是沈家立世的根本。”
沈清珩的手在轿框上拍了两下。
“姐,回去吧,我还得回值房拟河东和淮南的人选。”
“去吧。”沈清妧放下帘子,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带着一丝只有姐姐才有的笃定。“珩儿,往后的路,比今天还长,可最难的那步你已经迈过去了。”
帘子落下,轿子往东去,沈清珩往西走,两道影子在午后的长街上各奔各的方向。
那天夜里,沈清珩回到值房写完人选名册已过三更,搁下笔时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他把名册封好压在镇纸是十三年前的。
那年冬天,流放路上,他趴在破庙的烂草堆里,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背书,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血把书页染了一角。
姐姐走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一边替他上药一边说了句话。
她说的是什么来着。
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她说,珩儿,将来你做了大官,记住一件事,做得好的时候有人骂你很正常,做得对的时候有人害你也正常。只要你自己清楚自己是什么人,旁人怎么说,都是风过耳。
十三年了。
值房的灯油快燃尽了,火焰跳了几跳暗下去,沈清珩在昏暗里睁开眼,把那盏快灭的灯拨亮了。
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