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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跳了一下,堂内的影子晃了晃,又稳住了。
沈清珩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到供桌前,把那只快要烧到底的蜡烛换下来,从旁边取了根新的点上。
新烛的光比旧烛亮,照得柳映雪的牌位上那几个字格外清楚。
他把烛台摆正了,退回原来的位置。
“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么。”
“你说。”
“我今天在来的路上,经过清平县那个官学。”沈清珩的手插在袖子里,声音慢下来。“学堂里头在上课,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见一个先生在讲律法。”
沈清妧等着他说下去。
“先生讲的那段律条,是去年我牵头修订的,关于冤案申诉的程序。”沈清珩把头偏了偏,目光从牌位上移开,落在地面的某一块砖上。“学堂里坐着的那些孩子,十三四岁,跟我当年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差不多大。”
他的嗓子哑了一瞬。
“我站在外面听着,忽然想,如果当年有这样一条律,如果当年有人替咱们走这一遍申诉的程序……”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沈清妧也没有替他续上。
祠堂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两人各自站着,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和十三年的路。
最后是沈清珩打破了沉默,他转过身面对姐姐,站得很直。
“姐,这条路,我陪你走到底。”
他说这话时的样子,跟七岁那年在校场上站给外祖父看时一模一样,肩平背直,目不斜视。
只不过七岁时那个单薄的孩子,如今已是撑得起四个字的人了。
为生民立命。
沈清妧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是当朝宰相,却连出门都只带几只烧饼的弟弟,嘴角那道弧度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对外人的客套,是只有在自家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带着些许放松的笑。
“好。”
一个字,够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把衣领那个翘起来的边角按平,动作随意,像是顺手理了一片歪掉的叶子。
“走吧,外头槐树底下坐着说,这里头檀香味太冲,我脑仁疼。”
“姐你刚才还在这儿站了半天。”
“那不一样,一个人待着能忍,你一来话多,气不够用。”
沈清珩被她噎了一下,跟着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跨出祠堂门槛。
槐树下的风比堂内畅快得多,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爽和远处田里刚收过稻子的气息。
沈清妧重新坐回石凳上,把先前吃剩的烧饼拿起来啃了一口。
“姐,你刚才说真正的赢,我替你往下接一句。”
“你接。”
“让天下人都知道,冤屈有处申,公道有人守,权贵再大也大不过律法去。”
沈清妧嚼着烧饼没说话,拿眼角瞥了他一下。
“这话你该去早朝上说,在这跟我说没用。”
“在你面前练练嘴,免得明天上朝说秃噜了。”
沈清妧把最后一口饼吞下去,拍了拍手,站起来把账册重新拿起来。
“行了,练完了就回去,你那一摊子事堆着呢。”
沈清珩没动,还坐在石凳上,两手撑着膝盖,仰头看那棵从凉州老槐上取枝扦插来的槐树。
“姐。”
“又怎么了。”
“下个月海外那批使节进京,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清妧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事?”
“陈鸿远上个月递了封信给我,问朝廷对西域通商是什么口风。”
沈清妧把账册往腋下一夹,回过头来看着弟弟。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事问靖王妃比问我管用。”
沈清妧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随即被她垂下的眼皮遮住了。
“珩儿,于阗那边的使节,来头不小。”
沈清珩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后面沾的草屑。
“多大的来头?”
沈清妧把账册换到另一只手上,往祠堂门口走了两步,停在那棵槐树的影子边缘处。
“大到想把大燕整条西域商路,吞进自己嘴里。”